安河市，市中心，解放路。
這天的風比刀子還利，刮在人臉上，比捱了嘴巴子還疼。
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在滿是泥坑的馬路邊停下。
前面堵死了。
江北推開車門。
皮鞋踩在碎磚塊上，嘎吱作響。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馬路對面。
那是一棟十八層高的半截子大樓。
灰撲撲的水泥框架裸露在寒風中，頂樓的塔吊生滿了紅鏽。
樓底下，全是人。
兩百多個戴著黃色安全帽、裹著破棉襖的建築工人，把售樓部那幾間鐵皮房圍得水洩不通。
“馬富貴！給錢！”
“大半年沒發工資了！家裡老婆孩子等著買米下鍋！你今天不拿錢，俺們就拆了你這身肥肉！”
幾塊磚頭飛過去。
鐵皮房的玻璃碎了一地。
一個穿著高檔貂皮大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被兩個保安死死護在門框後面。
他叫馬富貴。
安河市最早一批搞房地產的老闆。
此刻，他那張油光水滑的大胖臉上，全是冷汗和灰塵。
“兄弟們！不是我不給錢啊！”
馬富貴扯著沙啞的嗓子乾嚎。
“市裡突然收緊了貸款！銀行抽貸！我賬上一分錢都沒了！”
“這棟樓沒封頂，連個預售證都辦不下來！我拿什麼給你們發工資啊！”
他急得首拍大腿，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在這個年代，地方上的銀根緊縮就像一陣妖風。
昨天還是身價千萬的房地產大亨，今天就成了被人堵門追債的喪家之犬。
馬富貴徹底麻爪了。
江北站在馬路對面，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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