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那麼新奇。
高大的梧桐樹，寬闊的柏油馬路。
路口，那個柱子上亮著紅綠相間顏色的燈。
“老天爺咧，那燈還會自己變色……”孫鐵牛嚥了口唾沫，小聲嘟囔。
旁邊的工友也把臉貼在玻璃上。
“你看那個！那是啥樓？五層高！玻璃窗裡還站著假人！”
“那就是百貨大樓！城裡人買衣裳的地方！”
孫鐵牛盯著外面那些穿著時髦的確良襯衫、騎著二八大槓的城裡人。
他從他們的眼裡，看到了驚訝，看到了好奇，也看到了一絲本能的排斥。
馬路兩側的市民，紛紛停下腳踏車，站在路沿石上指指點點。
“哎喲喂，這是哪路神仙進城了？”
一個穿著布鞋的老大爺磕了磕菸斗。
“聽說是縣裡那個叫啥江北的個體戶，搬家呢！”
旁邊一個穿著市無線電總廠工服的胖子，滿臉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泥腿子進城，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拉這麼多破車進來顯擺啥？”
“放你孃的屁！”
一個推著三輪車的小販瞪了胖子一眼。
“你看看人家那車隊，那統一的衣裳！比你們總廠那幫混吃等死的強多了！人家這叫正規軍！”
議論聲，酸話，驚呼聲，被卡車的轟鳴聲遠遠拋在腦後。
半小時後。
車隊在市中心最繁華的解放路，緩緩停下。
江北推開車門，下了車。
整條街，己經被車隊徹底佔滿。
六百名JUMBO的精銳員工，在各組組長的帶領下，井然有序地走下大巴車。
他們在馬路上排成整齊的方陣。
沒有一個人亂跑，沒有一個人大聲喧譁。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鎖死了。
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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