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河市第一招待所。
二樓宴會大廳，煙霧繚繞，酒氣沖天。
正前方的紅底白字橫幅上，印著“全市優秀企業家新春聯誼會”幾個大字。
主桌上，清一色穿著老式灰色中山裝的中老年男人。他們手裡端著小酒盅，推杯換盞，打著官腔，臉膛喝得紅撲撲的。
這些人，都是市裡老牌國營大廠的一把手。
江北坐在最角落的一張桌子上。
他穿著一件質地挺括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
同桌的，是幾個市裡名不見經傳的小服裝廠、小食品廠的老闆。他們拘謹地縮在椅子上，根本不敢往主桌那邊湊。
孫小虎坐在江北旁邊，漲紅了臉，雙手死死攥著膝蓋。
“師傅，這幫老幫菜太欺負人了！”
孫小虎壓低聲音，咬著牙。
“咱們JUMBO去年給市裡交了上千萬的稅！這聯誼會，硬生生把咱們安排在廁所門口這桌！”
“剛才我去敬酒，那幾個國營廠長連屁股都沒抬一下！眼皮子長到天上去了！”
江北靠在椅背上。
他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急什麼。”
江北語氣平穩。
“市中心那棟十八層的大樓剛亮燈，搶了他們的風頭。人家心裡憋著火，還不許人家擺擺老資格的譜？”
就在這時。
主桌那邊傳來一陣響亮的鬨笑聲。
一個大腹便便、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端著一杯茅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叫孫建國。
安河市國營無線電總廠的廠長。
手底下管著八千多號工人。
市裡老字號“長城”牌組合音響，就是他們廠造的。
在這安河市的一畝三分地上，孫建國就是輕工業的絕對霸主，真正的地頭蛇。
孫建國端著酒杯，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沒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邁著八字步，大搖大擺地朝著江北這桌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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