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會結束後的第三天。
安河市國營無線電總廠的大門，被十幾輛解放牌大卡車堵得水洩不通。
但這些車不是來拉貨的。
是來退貨的。
“退錢！孫建國！你給老子滾出來！”
“狗屁的‘長城’音響！就是一堆破木頭殼子！”
“拉到鄉下，插上電就燒保險絲！連個響都聽不見！老子庫房裡三百臺，全他媽是啞巴！”
幾十個從下面縣城連夜趕來的經銷商，紅著眼，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牛，把總廠的銷售科大門圍得密不透風。
銷售科長滿頭大汗，帶著幾個保安死死頂住玻璃門，臉嚇得慘白。
大院裡，滿地都是被砸開的“長城”音響包裝箱。
那些在展會上看起來還挺氣派的木質音響，此刻像垃圾一樣被扔在泥水裡。
有的外殼在運輸顛簸中己經開裂，有的喇叭紙盆受潮起了皺。
這些在恆溫恆溼的展館裡看起來還不錯的“嬌貴”產品，一到了鄉下那惡劣的運輸和使用環境裡，立刻原形畢露。
孫建國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戶後面。
他手裡夾著一根燒了半截的煙，菸灰掉在嶄新的西裝上都顧不上彈。
他的臉，比樓下那些被退回來的音響外殼還要灰敗。
展會那天，他跟在日本爹屁股後面，靠著撿漏拉來了幾百萬的意向訂單。
他以為自己打了翻身仗。
結果，貨發出去不到兩天，退貨的電話就打爆了銷售科。
電壓不穩燒主機板。
路途顛簸震壞光頭。
倉庫潮溼導致木殼變形。
所有在江北那臺“鐵王八”面前不堪一擊的問題，在他的“長城”音響上，集中爆發了。
他輸了。
輸得比展會現場還要慘。
那時候只是丟了臉。
現在，是要了他的命。
幾百萬的貨款收不回來，幾萬臺的庫存堆在倉庫裡發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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