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
刺耳的柴油機轟鳴聲，噴著濃烈的黑煙，出現在安河市解放路的繁華路段。
江北站在江北電子大廈十八層的落地窗前。
他低下頭。
大廈一樓那扇氣派的玻璃旋轉門外，停著三輛糊滿黃泥的“東方紅”手扶拖拉機。
車斗裡裝的不是貨。
是一卷卷打著補丁的破鋪蓋，幾隻被綁著翅膀咯咯亂叫的老母雞，還有一堆散發著土腥味的紅白編織袋。
幾個穿著油汙棉襖、滿臉胡茬的漢子，正被大廈新招的幾個穿制服的保安死死攔在臺階下面。
帶頭的黑臉漢子急了，蒲扇大的巴掌把頭上的狗皮帽子一把拽下來，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柳樹鎮精密五金廠的鐵頭李。
旁邊跟著的，是紅旗大隊橡膠廠的劉二麻子，還有造紙廠的王廠長。
這幫撐起JUMBO集團半壁江山的“螞蟻軍團”，此刻就像一群要飯的盲流，被擋在自家大老闆的門外。
“去你孃的！瞎了你的狗眼！”
鐵頭李扯著破鑼嗓子，指著保安的鼻子大罵。
“老子給江總打鐵的時候，你他孃的還在穿開襠褲！滾開！俺要見江總！”
保安也是剛招來的城裡小夥，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瞎嚷嚷什麼！這裡是高階寫字樓！看看你們腳底下的泥，踩髒了大理石地板你們賠得起嗎？趕緊把拖拉機開走！影響市容！”
“俺賠你祖宗！”
鐵頭李眼珠子通紅，擼起袖子就要掄拳頭。
“住手。”
大廳裡傳來一個聲音。
玻璃旋轉門推開。
江北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走了出來。
趙大強緊跟其後。
吵鬧聲瞬間停了。
幾個保安趕緊挺首腰板，結結巴巴地喊了聲“江總”。
鐵頭李舉在半空中的拳頭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棟高聳入雲的藍色玻璃大樓，看著江北那身筆挺的風衣，突然覺得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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