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嘈雜，夾雜著機器轟鳴和南方口音的叫罵聲。
“萬雁那邊的情況我摸清了。”
陸飛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他們用的是C-Cube第一代晶片，跟咱們拿到的一樣。但光頭用的是飛利浦的CDM系列，比索尼的便宜，但穩定性差得多。”
“最要命的是——”
陸飛頓了一下。
“他們沒有申請任何核心專利。連外觀專利都沒有。”
“整機結構圖紙，幾乎是照著美國人給的參考方案原封不動搭出來的。”
“也就是說——”
陸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只要他的機器一上市，深圳華強北那幫人，三個月之內就能把他的電路板抄得底褲都不剩。”
江北沒說話。
他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窗外，安河市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煙囪吐著白煙。
三個月。
一個開創者，用全部的心血和積蓄教育了市場，讓全中國人知道了什麼叫VCD。
然後，在短短三個月內，被一群不需要動腦子、只需要動手抄的山寨廠，活活吸乾。
這就是九十年代中國家電行業最殘酷的叢林法則。
先驅變先烈。
“陸飛。”
江北開口了，聲音很沉。
“萬雁那邊的廣告投放計劃，你盯緊。”
“他們花多少錢打廣告，投了哪些臺，覆蓋了多少個省。我要精確到每一筆。”
陸飛愣了一下。
“江總，您盯他們的廣告幹什麼？咱們不是要等他把市場燒熱再動手嗎？”
“對。”
江北從桌上拿起一支鋼筆，在臺歷上畫了一個圈。
那是一個日期。
1993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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