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河縣，通往柳樹鎮的土路。
泥濘，坑窪。
黑色的豐田皇冠車，像一頭擱淺的鯨魚，卡在路中間。車輪空轉，濺起大片黃泥。
江北推開車門，沒打傘。
不遠處。
一棟破敗的二層紅磚小樓，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地裡。
那是他的母校，柳樹鎮中心小學。
牆皮掉得斑駁，露出裡面深紅色的磚。好幾扇窗戶的玻璃都沒了，用報紙和塑膠布胡亂糊著，在寒風裡“呼啦啦”作響。
但就是從那破窗戶裡，傳出了幾十個孩子扯著嗓子、帶著濃重鄉音的讀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
聲音稚嫩，參差不齊，卻像針一樣，一下下紮在江北的心上。
他站在泥地裡，看著那棟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小樓。
腳下，是價值上萬的進口皮鞋，踩著冰冷的爛泥。
身後，是那座日夜轟鳴、日進斗金的龐大工業帝國。
而眼前，是他出發的地方。
是他用幾毛錢的廢品，撬動未來的原點。
幾個穿著不合身、打著補丁的舊棉襖的孩子，正趴在破窗戶上，一邊哆嗦著，一邊跟著屋裡的聲音大聲念。
他們的小臉凍得通紅，手上全是裂開的凍瘡。
江北就那麼站著，看著。
臉上的表情，被雨水沖刷得看不真切。
“師傅，風大，上車吧。”趙大強撐著傘跑過來，想替他擋雨。
江北沒動。
他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摩托羅拉大哥大。
在這個連固話都沒普及的縣城裡，這半塊磚頭，比縣長的權威還好使。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喂？江總？”電話那頭，傳來縣長張建國受寵若驚的聲音。
“張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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