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
安河縣城南工業園。
風夾著冰渣子，刮在臉上像刀子拉肉。
大操場上，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地面微微發抖。
整整三十輛解放牌重型卡車，首尾相接，排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鋼鐵長龍。
卡車旁邊，五十輛嶄新的紅色夏利轎車一字排開。
引擎蓋上，統一貼著深藍色的“JUMBO”巨大反光車貼。
三百多名銷售和市場部員工，穿著統一的深藍色西裝，站在風雪裡。
沒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響。
“他孃的欺人太甚！”
孫小虎一把將手裡的傳真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雪地裡，上前補了一腳。
他眼珠子通紅，瞪著站在對面的周俊。
“你看看你搞來的什麼破情報！省城那幫王八蛋，硬生生把咱們的展位劃到了西三區！最裡頭！旁邊就是公廁和消防通道！”
孫小虎扯著領帶，喘著粗氣。
“不僅位置爛！省路政那邊還放出風來，說咱們這種外地大型車隊，沿途必須嚴查！這分明就是東風廠那幫地頭蛇給咱們下的爛藥！”
周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色慘白，嘴唇凍得發紫。
“孫經理，這是省城的主場。他們有幾十億的資產，有省裡的關係。”
周俊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飄。
“咱們就這麼大張旗鼓地衝過去，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還沒進城，絆子就下到腳後跟了。到了展館，他們指不定還有多少陰招等著咱們！”
底下的銷售員們聽著，紛紛低下了頭。
大家心裡都有些發怵。
那可是省城啊。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國營巨無霸，咱們是縣城裡爬出來的泥腿子。
拿什麼跟人家拼？
“嘎吱——”
皮鞋踩碎冰層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江北穿著一件純黑色的呢子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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