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豐田皇冠猛地一腳剎車。
輪胎在省府大道坑窪的黃泥水裡拖出兩條黑印。
“滴——！”
趙大強一巴掌重重拍在方向盤的喇叭上，震天響。
“草他姥姥的！前面咋堵成這鳥樣了！”
趙大強探出半個身子，瞪著牛眼往前瞅。
過不去了。
省府大院的雕花鐵門外，寬闊的雙向西車道，被黑壓壓的人頭堵得水洩不通。
幾千號人。
清一色的破舊灰棉襖、藍工裝。
紅藍交替的警燈在雨後的陰霾天裡瘋狂閃爍。幾十個戴著大簷帽的警察拉起人牆，拼命頂著不斷往前湧的人潮。
兩條刺眼的白床單，被人用竹竿高高挑起。
上面用紅油漆刷著幾個大字。
【嚴懲蛀蟲趙鐵柱！】
【還我東風廠三萬職工血汗錢！】
江北坐在後座。
他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面那片沸騰的人海。
“下去看看。”
趙大強二話不說，推開車門，擠進了那片藍灰色的汪洋裡。
江北沒下車。
他摸出金屬打火機，“咔噠。”
火苗擦亮，點燃一根紅梅。
青灰色的煙霧在車廂裡散開。
十六條調控的重錘砸下來，才不到三天。
這頭曾經在省城不可一世的國營巨獸，底褲就被徹底撕爛了。
不到十分鐘。
趙大強滿頭大汗地擠了回來。
他一把拉開車門，帶進一股子濃烈的汗酸味和泥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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