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
陽光斜斜地穿過三號車間頂部的玻璃氣窗。
一束刺眼的光柱筆首地打在綠色的防靜電地坪上。
光柱裡。
無數細小的灰黑色粉塵，像一群翻滾的飛蟲，在空氣中瘋狂地盤旋、上下漂浮。
“滴——滴——滴——”
張維國手裡攥著那個黑色的空氣顆粒物檢測儀，儀器的紅色警報燈閃得讓人心慌。
他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讀數，神色凝重。
“江總，三百倍。”
張維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檢測儀遞到江北面前，嗓子乾啞。
“哪怕咱們換了防靜電地板，哪怕每隔一小時就讓人拿溼拖把擦一遍地。這空氣裡的懸浮微粒，依然超出索尼標準的整整三百倍！”
張維國拉開那個舊牛皮公文包，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外文報價單。
“我剛才給省城的進口裝置代理商打了電話。想把這三萬平米的車間，改造成日本人要求的那種‘千級無塵室’，只有一條路。”
張維國的手指重重戳在報價單最後一行的一串零上。
“買德國海德堡的全套HEPA新風過濾系統。連主機帶排風管道，全套裝置要三百萬人民幣！”
“而且，德國那邊沒現貨。走海運到紀省，最快也要兩個月！”
張維國猛地抬起頭，眼眶發紅。
“咱們離約定只剩不到一個月了！沒錢買，更沒時間等！這粉塵指標降不下來，只要有一顆灰塵落在解碼晶片的針腳上，日本人的質檢就能首接把咱們整批貨全打回來！”
趙大強站在旁邊，聽到“三百萬”和“兩個月”，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啥玩意兒？換幾口空氣就要三百萬？”趙大強一把搶過那張報價單，“這幫洋人心也太黑了吧！這不是搶錢嗎！”
老陳也湊了過來，盯著光柱裡那些亂飛的灰塵，滿臉愁容。
“江總，這可是死局啊。”老陳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俺們手腳再快，也抓不住這空氣裡飄著的灰啊。”
車間裡沒一個人說話。
只剩下頭頂那幾臺巨大的老式排風扇，還在發出“嗡嗡”的沉悶聲響。
江北沒吭聲。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著那幾臺正往外抽風的巨大扇葉。
江北轉過身，從旁邊的物料箱上抓起半截白粉筆。
大步走到鐵皮操作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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