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那些老闆指名道姓要找您!說只要您肯收貨,什麼價錢都好談!”
阿彪氣喘吁吁地指著那棟孤零零的爛尾樓,眼裡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他們把一樓的鐵門都快擠塌了!那架勢,比咱們縣裡過年搶豬肉還瘋!”
江北將菸頭在水泥地上踩滅,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棟只搭了骨架、在海風中顯得格外蕭瑟的“大有商貿大廈”。
這棟樓,連同樓下那片長滿半人高荒草的地,都是他上個月讓許青禾用不到三十萬人民幣的白菜價,從一個破產的本地老闆手裡盤下來的。
現在,這裡掛上了“JUMBO環球貿易”的臨時招牌,成了JUMBO集團在海南島的第一個據點。
也成了這場席捲亞洲的金融風暴中,無數破產商人眼裡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走,去看看。”
江北拍了拍身上的灰,率先朝那棟爛尾樓走去。
趙大強和林偉緊隨其後。
還沒走到樓下,一股混著汗味和雪茄味就撲面而來。
爛尾樓一樓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前,黑壓壓地擠著上百號人。
這些人個個西裝革履,油頭鋥亮,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金錶,但在此時,卻全無半分體面可言。
一個挺著啤酒肚、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死死抓著鐵門的欄杆,操著一口濃重的臺灣腔國語,衝著裡面看門的保安哭喊。
“拜託了!讓我見江老闆!我那批德國進口的瓦楞紙生產線,九成九新啊!包裝都還沒拆!原價八十萬美金,我現在只要二十萬!二十萬美金就好!”
他身後,一個穿著花襯衫的香港人首接將一個厚厚的資料夾從鐵門縫隙裡硬往裡塞,吼得聲嘶力竭。
“許小姐!看看我這份清單!全是日本原裝的注塑機!我不要美金,給我港幣就行!只要讓我把貨出手,我把我在東莞的廠妹都送給你啊!”
更遠處,幾個南洋口音的商人甚至因為推搡和插隊,當場扭打在了一起,公文包散落一地,花花綠綠的裝置清單和提貨單被眾人踩在腳下,碾進泥水裡。
這裡不是什麼貿易公司,這裡是難民營。
一群被金融風暴砸垮了生意、從亞洲各地跑來這裡的人。
“江老闆!是江老闆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眼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唰——”
一瞬間,上百道目光全落在江北身上。
“江老闆!救命啊!”
那個臺灣胖老闆第一個反應過來,鬆開鐵門,連滾帶爬地衝到江北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小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江老闆!我姓王,做包裝的!去年在廣交會上我們還一起喝過茶!您行行好,收了我的裝置吧!不然我下個月就要去跳維多利亞港了!”
“王老闆,體面點。”江北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趙大強立刻上前,一下子把胖老闆從地上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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