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價，你們沒法拒絕。”
江北把菸頭碾滅在油膩的木桌上，抬起眼皮盯著對面的李專務。
李專務的手指在膝蓋上攥成拳頭，又鬆開，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
“江先生，您開什麼玩笑？溢價百分之十，還要用美元現匯……這條件，放在三個月前，我們董事會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三個月前？”
江北嗤了一聲，身子往後一靠。
“三個月前你們三星的股票還沒跌成廢紙，三個月前你們車間裡還有活幹，三個月前你們工人還沒上街鬧事。”
他每說一句，李專務的臉色就白一分。
“李專務，現在不是三個月前。現在是1997年年底，你們欠華爾街的五千萬美金下週一就到期。你告訴我，除了我，還有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拿真金白銀出來接你們的盤？”
李專務沒吭聲，額頭的青筋卻跳了幾下。
坐在旁邊的樸理事坐不住了，搓著手，小心翼翼地插話。
“江先生，不是我們不識抬舉……可您這拆解方案，實在太冒險了。東西一旦拆了，萬一運不出去，或者到了公海被美國人截了……”
“那是我該操心的事。”
江北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沒法反駁的勁頭。
“你們要做的，就是在我的人進場之前，把廠區裡所有穿制服的安保撤走，把監控錄影的帶子洗掉，把今晚的值班記錄寫成裝置例行檢修。”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花旗銀行的本票，壓在桌面上，慢慢推了過去。
“三千萬，溢價百分之十，三千三百萬美金。這是剩下的現匯。只要你簽字，這錢明天一早就能進你們三星的賬戶。”
李專務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片，像盯著一條正在吐信的毒蛇。
“江先生……史密斯的人還在樓下的會議室裡坐著。他們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跟您做這種交易……”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
江北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路燈旁停著的那輛黑色凱迪拉克。
“李專務，你們三星是韓國最大的財閥，難道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他轉過身，看著李專務。
“明面上，你該跟史密斯談破產清算，就繼續談。該答應他債轉股，就答應他。等他把精力都放在那堆債務豁免協議上的時候，你的人才能騰出手來配合我。”
“李專務，你要學會打掩護。”江北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怕隔牆有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趙大強站在旁邊，聽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但他看懂了江北那張寫著數字的本票。
他湊到江北耳邊，低聲說：“師傅，那可是三千多萬美金啊！咱們賬上……”
“我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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