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師傅！您是沒看著樓下財務部那場面！”
趙大強一陣風似得衝進總裁辦公室，嗓門大得震得玻璃嗡嗡響，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像是剛從錢堆裡爬出來。
“點鈔機！就咱們從德國進口的那種，一個小時能點十幾萬張的！燒了！活活燒了三臺！銀行那邊派了二十個櫃員過來幫忙，數錢數到手抽筋！”
辦公室裡，張維國和林偉正圍著一張巨大的全國地圖，用鉛筆在上面圈圈點點，聞聲都抬起了頭。
“嚷嚷啥？哪個客戶的款子又到了？”張維國扶了扶眼鏡，這兩個月，這種“小場面”他己經見怪不怪了。
“不是客戶！”趙大強一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檔案，像寶貝一樣拍在江北的辦公桌上，“是咱們集團今年的年終獎總額！批下來了！師傅，您猜猜多少？”
江北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沒去看那份檔案，只是把目光從窗外那片己經初具規模的工業園上收回來，平靜地問：“夠給兄弟們過個肥年嗎？”
“何止是肥年！”趙大強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我跟您說，就按您定的那個標準，今年光是發出去的現金獎金，就足夠把咱們安河市商品房的均價，硬生生往上抬一百塊錢！咱們廠門口那條路，昨晚上我開車回來，兩邊全是新開的飯店和洗腳城，全是等著宰咱們工人的！”
林偉放下手裡的鉛筆，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苦笑：“江總，大強沒誇張。我剛從香港那邊回來，聽到的訊息是，現在整個亞洲的電子產業圈，都知道JUMBO的年終獎是按麻袋發的。好幾個臺灣那邊的工程師，託關係想問問咱們明年還招不招人。”
“招，怎麼不招。”江北把手裡的茶杯放下，“告訴他們，只要是真正幹活的，咱們JUMBO的大門永遠敞開。工資、房子，都不是問題。”
他這話說的輕描淡寫，卻讓辦公室裡的幾個人都心頭一熱。
1998年，對於絕大多數中國企業來說，是泡在洪水和金融危機的苦水裡，苦苦掙扎求生的一年。
但對於JUMBO集團來說，卻是瘋狂擴張、大口吃肉的一年。
靠著VCD和電腦配件兩條腿走路，加上提前佈局的原材料和海外渠道，JUMBO在這一年裡，不僅沒被寒冬凍死，反而逆勢生長成了一頭誰也無法忽視的巨獸。
“江總，這是集團1998年全年的財報彙總。”張維國將一份厚厚的檔案遞了過來，聲音裡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踏實感，“全年總營收，突破八十億大關。其中，PC配件事業部，尤其是‘戰神’光碟機和我們新上的顯示器業務，貢獻了超過六成的利潤。我們不僅徹底把日韓聯盟打殘了，還順帶手，把聯想、方正他們未來一年的採購成本，都給打了下來。”
趙大強在旁邊聽得眉飛色舞：“沒錯！上次我去京城，聯想的老張請我吃飯，一個勁兒地給我敬酒，說多虧了咱們，他們才能在跟戴爾、惠普的肉搏裡喘口氣！現在中關村那幫裝機佬，都把咱們的機箱、電源、光碟機、顯示器叫‘JUMBO西大金剛’！誰要是裝機不用咱們的件，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行了，別吹了。”江北擺了擺手，打斷了趙大強的吹噓。
他翻開張維國的財報，沒有看那些漂亮的營收數字，而是首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的“海外風險評估”。
“林偉，澳門那邊，最近是不是不太平？”江北的手指，在那一欄上輕輕敲了敲。
林偉愣了一下，沒想到老闆會突然問這個，他趕緊回憶了一下：“是的，江總。迴歸在即，那邊現在魚龍混雜，社會治安不太好。我聽說，前兩天還有幫派火併，上了香港的報紙。我己經通知了我們在珠海的辦事處，讓他們最近暫停所有和澳門相關的轉口貿易。”
“嗯。”江北點了點頭，又問，“美國和北約那邊呢？最近在巴爾幹半島，動靜不小吧？”
“您是說科索沃？”林偉有些意外，但還是專業地回答道，“是有一些軍事行動，不過媒體都說規模可控，應該不會擴大化。跟咱們的生意……沒什麼關係吧？”
“沒關係？”江北抬起眼，看了林偉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讓林偉心裡莫名一突。
“這個世界上，只要是美國人摻和的事，就跟咱們有關係。”江北的聲音不高，卻讓辦公室裡剛剛還火熱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沒有停留在日韓或者歐美，而是落在了南斯拉夫那片多災多難的土地上。
趙大強看著江北嚴肅的側臉，有點摸不著頭腦：“師傅，您這是咋了？咱們剛打了大勝仗，正該開香檳慶祝呢。您怎麼又看起地圖來了？是不是又發現哪個國家有破爛可以撿了？”
“我是在看，哪兒要起火了。”江北淡淡地說。
他轉過身，看著一頭霧水的趙大強和同樣不解的張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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