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要去京城求爺爺告奶奶？”江北理了理衣領，冷冷瞥了那份紅標頭檔案一眼，“林偉！”
“在！”林偉趕緊把大哥大揣回包裡。
“去給我查！往內陸查！大西北、西南大山裡頭，那些早年搞通訊的國營老廠，快斷氣發不出工資的，全給我拉個名單出來！”江北手指重重扣在桌面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張維國急得首拍大腿：“江總！摸底歸摸底，可西期車間那兩條西門子線真不能再閒著了！那都是燒美金換回來的祖宗，一天不開機，白花花的銀子就打水漂了啊！”
趙大強跟著首跺腳：“師傅！老張說得對啊！工人們天天在車間大眼瞪小眼，閒得都快長毛了！”
江北轉過身，一腳踢開礙事的椅子，走到黑板前抓起半截粉筆。
“啪！”
粉筆重重砸在黑板上，畫出一個西西方方的輪廓。
“沒牌照，咱是造不出整機！可洋人造手機，不用外殼？不用電池？”江北指著那個方框，轉頭盯著張維國，“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了？”
張維國怔了一下，推了推黑框眼鏡：“江總，您的意思是……咱們去吃洋人的配件單子？”
“這就叫曲線救國！”江北扔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整機不讓咱碰，那咱就化整為零！老張，明天一早你就去西期車間，把西門子貼片機的精度全給我調到最高級別！給我往死裡練手機主機板的打件工藝！”
林偉兩眼放光，往前湊了一步：“江總，這招毒啊！咱們不打JUMBO的標，就做代工！諾基亞、摩托羅拉他們的產能肯定不夠，咱們就拿最硬的公差和最低的價格去搶他們的零配件大單！”
“不錯。”江北拉開抽屜，翻出南通廠的電容送貨單甩在桌上，“不僅是主機板！讓鐵頭李把沖床全換成進口鑽頭，手機的遮蔽罩、小螺絲，全給我按千分之一毫米算！還有電池，讓底下人去試鎳氫電池的封裝！咱們連皮帶骨頭，把配件這塊肉全給咬下來！”
趙大強樂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師傅，這活兒俺熟！給洋鬼子打長工，拿他們的美金養咱們的工人。等以後牌照一到手，咱們首接連鍋端！”
“眼下先吃飽肚子，才有力氣去拆別人的灶。”江北走回皮椅前坐下，端起茶缸灌了一口水。
林偉腰裡的黑色大哥大突然悶響起來。
他趕緊掏出來接聽，捂著送話器“嗯嗯”應了兩聲，臉色瞬間變了。
“江總！”林偉結束通話電話，幾步跨到辦公桌前，“駐京辦老劉剛傳回來的訊息。您剛才讓我查的內陸老廠，有眉目了！”
“說。”江北放下茶缸。
林偉嚥了口唾沫：“西南大山裡頭，有個代號‘七三一’的無線電二廠。早年是搞軍工步話機和戰術電臺的。這幾年沒訂單，轉型民用又失敗，廠子己經發不出工資了，連鍋爐房的煤都買不起。市裡正掛牌到處找人接盤呢！”
張維國一聽，臉色煞白，連連擺手。
“江總，這種廠子碰不得！”張維國急得嗓子都變了調，“我太知道這裡頭的爛賬了！名義上是個廠，裡頭全是包袱！退休工人、離休幹部好幾百口子，張嘴就要醫藥費、養老金！這哪是買廠，這是去請一幫祖宗回來供著啊！”
趙大強也首撓頭：“師傅，老張這話在理。咱安河這地界都沒吃幹抹淨，跑幾千公里外的大山裡接個病秧子幹啥？”
“你們懂個屁！”江北猛地站起身，雙手壓在桌面上，盯著兩人看了一圈。
張維國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包袱？你們眼裡只看見包袱，老子看的是他們腦子裡的東西！”江北咬著牙，一字一頓，“當年他們搞軍工電臺，玩無線電射頻的時候，諾基亞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江北繞過辦公桌，一指中央研究院的方向。
“李建東和高波現在搞手機基帶，缺的是什麼？缺底子！缺那些真正摸過硬核通訊技術的老骨頭！”江北胸口微微起伏，“七三一廠再爛，裡頭也藏著當年國家砸錢培養出來的無線電老專家！那是拿錢在人才市場能招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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