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機?”江北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山本往前頂了半步,手裡的微型螺絲刀首指江北的鼻子:“不敢?不敢就馬上承認你們在中國車間裡造假!”
老李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上來,兩隻手死死捂住桌上的那臺J-Box。
“江總!不能由著他胡來!”老李急得滿臉通紅,油汗順著下巴往下滴,“裡頭那顆J-Audio晶片可是咱全廠熬了幾個月的心血!這底板走線,這整合方案,全是我們一微米一微米摳出來的命根子!他要是看了去,回去依葫蘆畫瓢……”
張維國也擠了過來,一把拉住江北的胳膊,聲音發虛:“江總,三思啊!這是美國人的地盤,真讓他當眾拆了,萬一他這老鬼子手黑,故意弄斷兩根排線,硬說咱們是破爛,咱們有嘴也說不清啊!”
“師傅!這老小子沒安好心!”趙大強拎著鋼管往前一橫,“俺現在就把他轟出去!”
江北沒說話。他抬起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示意他把手拿開。又撥開張維國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指。
“大強,退後。”江北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趙大強咬著後槽牙,狠狠瞪了山本一眼,不情願地把鋼管往下壓了壓。
江北轉過身,拉開面前實木演講臺的抽屜。在裡面摸索了兩下,抓出一把普通的木柄十字螺絲刀。
他轉過身,將那把木柄螺絲刀“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慢慢推到山本面前。
江北微笑著遞給他一把螺絲刀:“請便。”
山本愣住了。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把泛著銀光的日產精密微型改錐,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做工粗糙、木柄上還沾著機油印子的中國改錐。
“用你那把,怕你回頭賴賬,說我們買通了你的工具。”江北指了指桌上的木柄螺絲刀,“用我的。當面拆。”
理查德在人群外圍跳著腳大喊:“山本先生,拆!揭穿他們的巫術!讓全美國看看中國代工廠的真面目!”
湯姆扛著沉重的攝像機,一屁股頂開前面的德國客商,鏡頭死死懟在桌面上。
“快!快拍!”
幾百名記者和同行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裡三層外三層,把JUMBO這三百平米的展臺圍成了一個鐵桶。
閃光燈“咔嚓咔嚓”狂閃。
慘白的強光連成了一片,刺得人睜不開眼,將展臺正中央的實木桌照得纖毫畢現。
山本一把抓過那把木柄螺絲刀,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江北,這是你自找的。”山本咬著牙,死死盯著江北的眼睛,“我會一微米一微米地檢查這裡面的主機板。只要有一根多餘的飛線,只要有一滴劣質的膠水,只要沒有你所說的微硬碟!”
江北兩手撐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傾。
“山本。”江北打斷他,“拆可以。但咱們得立個規矩。”
山本動作一停:“什麼規矩?”
“今天在這兒,當著《時代週刊》和《華爾街日報》的面。”江北指了指湯姆黑洞洞的鏡頭,“你要是拆開,裡面真藏著收音機模組,或者是個空殼子。我江北二話不說,當場砸了這臺機器,帶著JUMBO的人滾出拉斯維加斯,這輩子不再踏進電子圈半步。”
全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快門按下的“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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