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有點偏黃的吸頂燈，在心裡給這家酒店打了個及格分。
腦子卻沒法跟著身體一起放鬆下來。
“走的好幾個了。”
說這話的時候，那個醫生的語氣平得嚇人。
也不是人家冷血，那是見得太多之後那種被磨平的疲憊。
一個從醫二十多年的人，頭一回碰上儀器查不出毛病、人卻說沒就沒的情況，他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嘆氣了。
秦衍翻了個身，摸出手機。
鎖屏上沒有新訊息。
他點開和母親的對話方塊，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兩秒，還是打了一行字過去。
“媽，爸睡了嗎。”
訊息發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覆。
“睡了，剛躺下，這會兒打呼嚕呢。”
後面跟了一個揉臉的表情。
“你們也早點歇著，明天再過來。”
秦衍盯著那句“打呼嚕呢”，緊繃的肩膀總算鬆了半分。
能打呼嚕，說明那盞燈裡的油，今晚還燒得穩。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可那點睏意被什麼東西頂著，沉不下去。
明天就要去會會那個福源堂的“長生大師”了。
聽這名字就透著一股割韭菜的勁。長生，福澤，安康，字字句句都踩在老年人最在意的那根神經上。
免費講座，免費體檢，免費送雞蛋，這套路他在網上不知道刷到過多少回。
只不過以前他刷到的那些，頂多是騙老人買幾盒天價保健品。
這一個，是真的在要命。
秦衍睜開眼。
窗外的夜色裡，這座小城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那些被騙去聽講座的老人，一口一口地往外抽著什麼。
抽得不快。
每次只抽一點點，不讓你當場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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