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覺得有些不妥,連忙收斂了笑意,繼續往下看。
“我菀清,出身高貴,聰慧過人,自幼便有有過目不忘之本領。但凡讀過的詩文,一遍便能背誦。看過的字畫,當即能模仿出一模一樣的來。只可惜先天不足,性情頑劣,對讀書這等俗事不甚用心。爹爹請了不少腐朽名師來教我,但通通都被我氣走了。因此沒幾個人知道我有這等天資,他們知道了也沒用,又不能當飯吃。”
“十歲那年,元夕燈會,我隨族中姐妹出去玩耍,在街角的舊書攤上淘到一本話本。那話本沒有封面,沒有署名,紙張粗糙,印刷模糊,一看就是私刻的禁書。我本想隨手扔了,可隨手翻開一頁,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謝懷。那是當今皇帝的名諱。我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翻了幾頁,竟看見了更多熟悉的名字,都是天家貴胄,其中還有我自己的名字,菀清。”
林茉看到此處,呼吸一滯,手指微微收緊了信紙的邊緣。
“話本里的那個菀清,和我同名同姓,出身官宦之家,父親是朝中三品大員。她從小被嬌生慣養,性子驕縱,不知天高地厚。後來家族遭難,她被沒入教坊司,又被二皇子謝沉買回去做了侍妾。可她心裡惦記的卻是五皇子謝治。她被謝治利用,背叛了謝沉,最後被沉塘餵魚,死得悽慘無比。”
“我一邊看一邊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寫的是什麼狗屁玩意兒?就憑我菀清的腦子,會被一個男人利用?會被一個男人騙得團團轉?真是放他孃的屁!我把那話本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恨不得把它撕成碎片。”
“可我最後,又鬼使神差地撿了起來。”
“兩年後,那話本里寫的許多事情,紛紛應驗。那些我本不該知道的宮闈秘事,那些朝堂上的傾軋算計,那些尚未發生卻已現端倪的禍端,都在一一應驗。。”
“於是我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我知道我父親會獲罪,我知道我家會被抄沒,我知道我會被沒入教坊司,我知道我會被謝沉買回去做侍妾,我知道我會被謝治利用,我知道我會死得很慘。可那又如何?”
林茉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彷彿看見那個少女菀清,一個人躲在被窩裡,藉著昏暗的燭光,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那本註定自己命運的話本。
原主的回答寫在接下來的幾行字裡,筆鋒陡然變得凌厲起來,墨痕深深,幾乎要將紙頁劃破。
“既然已知既成之事,便總有規避之法。我始終相信,與其信命,不如信我自己。”
“我不信那話本里寫的就是我的命。我不信我菀清會蠢到被人利用、被人欺騙、被人像抹布一樣扔掉。我不信我就不能走出另一條路來。”
“我要用十二分的滔天恨意,和這爛命抗爭到底。”
林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在泛黃的信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溼痕。
她連忙用袖子擦去,怕弄壞了這封承載了太多不甘和憤怒的信。
接下來的字跡變得凌亂起來,像是寫到這裡時,原主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可我好怕。我怕我會忘記。我怕我會像話本里寫的那樣,一步一步走向那條死路,卻渾然不覺。我怕我會變成一個連我自己都瞧不上的人。”
“所以我寫下這封信,藏在母親為我製作的百家衣裡。我要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忘記今日的憤怒。永遠不要忘記,我菀清寧死,也絕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等我長大以後,若有一天我迷失了方向,望此信能喚我回頭。”
最後一行字寫得很小很小,擠在紙頁的右下角,像是最後一聲微弱的嘆息。
“但願我能逃脫宿命。但願我永遠不會變成那個蠢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