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太醫再次匆匆趕至東宮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一路小跑,氣喘吁吁,藥箱在腰間哐當作響,白鬍子被晨風吹得亂七八糟。
許太醫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遲早要被被這差事折騰散架。
太子寢殿裡靜得可怕。
燭火已經燃盡,只剩下幾盞長明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在殿內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謝沉躺在榻上,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安靜得沒有一絲生氣。
沈德站在榻邊,雙手背在身後,面色凝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沈曜站在角落裡面,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眼睛紅紅的,卻不敢出聲。
許太醫跪在榻前,先是將手指搭上謝沉的手腕,凝神聽了一會兒脈。
脈象弦數而澀,如刀刮竹,是氣滯血瘀之象。
他又翻看了一下謝沉的眼皮,瞳孔對光有反應,眼底沒有出血。
許太醫收回手,轉向沈德,聲音儘量放得平穩,帶著幾分安慰的意味:“沈將軍放心,太子殿下是急火攻心,氣滯血瘀才導致的暈厥。好在根基康健,並無大礙。”
他說罷,又從藥箱裡取出銀針,“老朽這便為殿下施針,疏通經絡,片刻便能醒來。”
沈德依舊憂心忡忡,眉頭沒有鬆開半分。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許太醫,殿下方才吐過血。”
許太醫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他連忙放下銀針,湊近謝沉,伸手掰開他的嘴巴,湊近仔細檢驗。
燭火映著謝沉的口腔,他的舌尖、上顎、兩腮內側。
都有著深深淺淺的咬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許太醫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的驚訝。
“天啊,殿下這是氣得自己把嘴給咬破了,這得是多大的氣性!”
沈德聽罷,臉色一黑。
但聽說沒有內傷,好歹也放下顆心。
他沒有說話,只是下頜繃得死緊,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許太醫見狀識趣,也不再多問。
他低下頭,開始認真醫治,銀針一根一根地扎進穴位,手法又快又準,捻、轉、提、插,一氣呵成。
針刺入人中,又刺入內關,銀針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光,針尾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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