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九阿哥胤禟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張俊美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他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清最大的官營造船廠，竟然連修補幾艘內河漕船的熟手都湊不齊？！
這簡首是天大的笑話！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九阿哥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一個破舊的木料架子，木頭散落一地，發出“嘩啦”的巨響，“國庫每年撥下那麼多銀子養著你們，你們就給本王看這個？銀子呢？銀子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那獨臂的老總管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帶著哭腔道：“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啊！”
“海禁大過天，誰敢私造大船，那就是謀逆的死罪！這手藝，傳男不傳女，一代代下來，沒人敢學，也沒地方用，老師傅們一個個都老了、死了，手藝也就斷了根了啊！”
老總管哭訴著，指向船塢裡一艘只搭起龍骨，就己經被廢棄多年的巨大船骸。
“王爺您看，那是前朝留下來的寶船龍骨，當年何等的威風！可現在呢，圖紙早就失傳了，別說造了，連看懂這龍骨結構的人，整個船廠都找不出一個了！我們……我們是真的沒辦法啊！”
九阿哥看著那巨大的、彷彿史前巨獸骸骨般的龍骨，再看看眼前這片衰敗破落的景象，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滿腦子的宏圖偉業，他計算好的萬千利潤，在這一刻，都被現實狠狠地擊碎了。
沒有工匠，沒有技術，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八阿哥胤禩的臉色也同樣凝重，但他比九阿哥要冷靜得多。他扶起那個瑟瑟發抖的老總管，沉聲問道：“老人家，你先起來。你跟我們說實話，這偌大的天津衛，乃至整個北首隸，就真的找不出一個懂造大船的老師傅了嗎？”
老總管擦了擦眼淚，顫巍巍地站起來，苦笑道：“回八王爺，有倒是有，但都在民間。可那些人……都是朝廷眼裡的‘船耗子’，是私自造船出海的刁民，官府抓都來不及，哪敢讓他們來官營造船廠啊？”
“船耗子？”九阿哥皺起了眉頭。
“是啊，”老總管嘆了口氣，“他們不顧朝廷禁令，自己造些小船，偷偷出海捕魚，或者跟南邊的商人做些走私買賣，手藝是有的，但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野路子，造出來的船，跟咱們官船沒法比，而且……膽子也太大了。”
八阿哥和九阿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望。
野路子？小船？
他們要的，是能遠航萬里，對抗風暴，裝載成千上萬石貨物的遠洋巨輪！不是那些在近海打轉的小舢板！
難道，這開海大計，還沒開始，就要因為這小小的工匠問題而擱淺了嗎？
就在兩人心頭一片冰涼之際，一個蒼老而沙啞，帶著一絲輕蔑和嘲諷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官船？哼，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罷了。”
兩人猛地轉頭，只見一個衣衫襤褸、鬚髮皆白的老頭，正靠在一根柱子上，手裡拿著個酒葫蘆，眯著獨眼，一臉不屑地看著他們。
這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船廠的護衛竟然毫無察覺。
“你是何人？敢在此胡言亂語！”九阿哥心情本就極差，見狀立刻喝道。
那獨眼老頭卻絲毫不怕，只是灌了一口酒，繼續用那沙啞的嗓音說道：“我說錯了嗎？你們官府造的船，除了在內河裡擺擺威風，還能幹什麼？真要把它開到‘無風帶’，遇上‘湧狗浪’，不出三天就得散架喂王八！”
“你！”九阿哥大怒。
“老人家，”八阿哥卻攔住了九阿哥，他看出這老頭不簡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客氣地問道，“聽您的口氣，似乎對造船頗有見地？不知可否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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