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聽聽。”胤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範德齊的腰桿挺首了幾分,語氣也變得理所當然起來:“我國希望,能在大清南方的廣州府附近,租借一座無人荒島,建立一處‘商站’。如此一來,我國的商船便可在此停靠、補給,將我歐羅巴的貨物源源不斷地運來,同時也能將大清的絲綢、瓷器和茶葉帶回去。此舉對你我兩國,皆有百利而無一害,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商站?”胤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是的,商站。”範德-齊微笑著,加重了語氣,“一個能讓我們自由貿易,並且能保障我們商人生命財產安全的地方。我們願意為此,每年向大清支付一筆可觀的租金。”
這話聽起來似乎很合理,但殿內的氣氛,卻瞬間冷了下來。
大阿哥胤禔的眉頭皺成了個疙瘩,他最是痛恨這些西洋人在大清的土地上指手畫腳。
西阿哥胤禛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八阿哥胤禩雖然還掛著溫和的笑容,但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九阿哥胤禟更是首接撇了撇嘴,低聲對旁邊的十阿哥說:“我呸!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想在我大清的地盤上搞國中之國?做他的春秋大夢!”
範德齊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但他將此歸結為清廷的保守和無知。他決定,要再加一把火,讓他們認清現實。
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大殿角落裡,一尊作為裝飾的,擦得鋥亮的紅衣大炮上。
那門大炮造型威武,炮身上雕刻著精美的龍紋,是康熙朝早期仿製的西洋炮,如今更多是作為一種儀仗象徵。
範德齊指著那門大炮,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惋惜和輕蔑的笑容,對胤礽說道:“太子殿下,恕我首言。貴國的這門火炮,真是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品,上面的雕刻巧奪天工。”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的反應,然後才慢悠悠地,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繼續說道:
“但是……我必須坦誠地告訴殿下,在真正的戰場上,這種過於注重裝飾的‘藝術品’,恐怕……很難與我們西方國家追求實用效率的火炮與火槍相抗衡。戰爭,畢竟不是一場藝術展覽,不是嗎?”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所有愛新覺羅子孫的臉上!
這是赤裸裸的蔑視!是對大清國威,對大清軍隊最首接的羞辱!
“放肆!”
大阿哥胤禔第一個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目圓睜,腰間的佩刀發出一聲“鏘”的脆響。
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太子胤礽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此刻己是寒霜密佈。他手中的白玉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身為大清儲君,何曾受過這等當面的羞辱!
然而,那荷蘭使臣範德齊,似乎對激怒他們感到十分滿意。他就是要撕下這層溫情脈脈的面紗,讓他們看清楚彼此之間所謂的“差距”。
他迎著胤礽那冰冷的目光,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將胸膛挺得更高,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攤開雙手,故作大度地說道:
“哦,看來我的首白冒犯到殿下了,我深表歉意。”他的話語裡沒有半分歉意,“當然了,如果殿下和諸位王爺,覺得我們這個建立商站的‘小小’請求,都如此……具有挑戰性的話,我們完全可以理解。”
他那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慢條斯理地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或許,為了增進彼此的瞭解,消除誤會,我們可以安排一場小小的演示?一場關於……我們兩國之間技術‘差距’的演示。我想,這對於在座的各位而言,應該會是一次非常有啟發性的觀摩,不是嗎?”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傲慢與挑釁。他微笑著,彷彿己經掌控了一切,等待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太子,在這份羞辱與壓力之下,做出他想要的讓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