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落滿京城》第28章 沈硯京,你頭髮亂了(2)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5個月前

“怎麼了?”沈硯京問。

安以舒走過去,湊近盤子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興奮和想要拆穿他的調皮。

“沈硯京,”她拖長了尾音,“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我記得某人說過,他家的廚房從來不用。”

沈硯京端著盤子,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留學的時候學的。一個人在外面,總得會做點。”

安以舒看著他,眨了眨眼。留學的時候。他在英國讀的大學,那應該是十八九歲的事情了。她想象了一下十八歲的沈硯京,在倫敦的公寓裡,圍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炒西紅柿炒蛋——這個畫面怎麼想怎麼違和。她認識的他,是那個在俱樂部裡喝威士忌。在談判桌上不動聲色。連大衣釦子都要方遠幫他整理的沈硯京。這樣的人,會在留學的時候學做飯?

“真的?”安以舒歪著頭,眼睛裡全是懷疑的光。

“真的。”沈硯京面不改色。

安以舒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她沒有追問,因為她心裡清楚——他在撒謊。不是因為她有證據,而是因為一種直覺。沈硯京這個人,如果說真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是沉的。定的。像錨一樣紮在海底的;如果說假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會變得很平,平到像一面鏡子,什麼情緒都照不出來,但正因為太完美了,反而顯得刻意。此刻他的眼睛就是平的,完美得像一面剛擦過的鏡子。他在撒謊。但安以舒不打算拆穿他,因為她知道,他撒謊不是為了騙她,而是為了讓她高興。一個從來不會做飯的人,為了給她做一頓早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偷偷練了多少次,才能在今天早上端出一盤看起來像模像樣的西紅柿炒蛋。這個謊言,她願意相信。

安以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送進嘴裡。雞蛋很嫩,西紅柿的酸甜和雞蛋的鮮香混在一起,味道剛好,不鹹不淡。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好吃,是那種家常的。溫暖的。像媽媽做的。吃了一口就想吃第二口的。讓人想家的好吃。她在京市沒有家,但此刻她覺得,有沈硯京在的地方,就是家。

“好吃。”安以舒說,聲音裡帶著滿足,和一點“我就不拆穿你”的狡黠。

沈硯京看著她彎彎的眼睛和微微翹起的嘴角,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雞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鹽放少了。”沈硯京說。

安以舒搖了搖頭,又夾了一塊雞蛋,塞進嘴裡,含混地說:“沒有少,剛好。你這水平,說是留學的時候學的,我信了。”她特意把“我信了”三個字咬得很重,重到沈硯京不可能聽不出她話裡有話。

沈硯京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安以舒一直在看他,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個彎度裡有被看穿的心虛,也有被包容的感激,還有一種“你知道了但你不說,我知道了但我不承認”的默契。他端起盤子,走到餐桌前,把盤子放下,轉身回廚房盛了兩碗米飯。

安以舒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這盤西紅柿炒蛋,看著對面正在盛飯的沈硯京,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不是什麼燭光晚餐,不是什麼浪漫到不真實的。只存在於電影裡的情節。就是這樣的早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一盤他做的。鹽放少了的。用謊言包裝過的。但每一個步驟都認真的西紅柿炒蛋,喝一碗她煮的。米放多了的白粥。不說話也可以,說話也是些有的沒的——今天的天氣,昨天的新聞,下週的工作。這些細碎的。瑣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情,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吃完飯,安以舒洗碗。沈硯京站在她旁邊,擦碗。水流的聲音和碗碟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但好聽極了的歌。安以舒把最後一個碗遞給沈硯京,他接過去,用乾布仔細地擦著,擦到碗底的時候,安以舒忽然開口了。

“沈硯京,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都記住了。”

沈硯京看了她一眼:“哪些?”

“開會的時候走神,想我在幹嘛。吃飯的時候沒胃口,因為我不在這裡。晚上睡不著,因為時差,你那邊是白天,你不敢發訊息怕吵到我工作。想早點回來,所以把兩週的工作壓縮到了一週,把一週的工作壓縮到了三天。每天都在算還有幾天能見到我,算到後來不算了,因為算了會著急。”安以舒把他說過的話,一字不落地背了出來,像一個小學生在背課文,認真到有些笨拙,笨拙到讓人心疼。

沈硯京看著她認真的。一字一頓的。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會忘記任何一個字的表情,放下碗和布,伸出手,把她拉進了懷裡。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圈得緊緊的,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剛才快了一些。

“不用記,”沈硯京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而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過,“以後還會說。”

安以舒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嘴角彎著,彎得大大的,彎到牙齒咬住了嘴唇才沒有笑出聲來。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腰,手指在他背後交握,攥著他的襯衫,攥得緊緊的,像是要把這一刻攥成永恆。

京市三月的早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幅畫。畫裡兩個人抱在一起,誰都不肯先鬆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以舒從他胸口抬起臉,看著他的眼睛,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被晨光照得發亮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糖的話。

“沈硯京,我今天很高興。”

沈硯京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很短的。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一樣的吻。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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