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商量。
方遠是在深夜收到郵件的，整整七頁的商業計劃書，從市場分析到戰略佈局到執行時間表，每一個環節都寫得很詳細。
方遠看完之後坐在工位上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沈硯京發了一條訊息——“沈總，這個體量的遷移，至少要準備半年”，沈硯京回了兩個字：“三個月。”
方遠沒有再問了。
他跟了沈硯京這麼多年，太瞭解他的作風——他不是那種會一時衝動做決定的人，這個計劃一定在他腦子裡轉了無數圈，反覆推演、反覆權衡、反覆確認，確認到每一個細節都無懈可擊了，才會發出來。
方遠只是沒想到，真正推動這個決定的，除了商業上的考量，還有一個可能沈硯京自己都不會承認的原因——她在那裡。
何旭是第二個知道的。
沈硯京在俱樂部跟他說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己經定了的、不需要討論的事情。“總部遷去深圳，香港開分公司，以後兩邊跑。
”何旭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沈硯京的表情，想從裡面找出一絲“我是為了她”的證據。
沈硯京的表情很平靜，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何旭認識他二十多年，他從那片平靜的冰面底下讀出了翻湧的暗流。
“你瘋了，”何旭放下酒杯，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重，“北京的總部說遷就遷，多少人，多少專案，多少資源，你一句話就全搬了？”
沈硯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威士忌上，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大灣區是未來五年的重點，香港分公司的佈局去年就在計劃了，不是臨時起意。”他頓了一下，把酒杯放下，靠在沙發裡，聲音低了下去，“遷總部是順勢，不是衝動。
”何旭看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有些心疼，有一種“你就嘴硬吧但我知道你是為了她”的、作為兄弟的、不需要說出來的瞭然。“行，順勢。
那你告訴她了嗎？”沈硯京沒有回答，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何旭就知道了——他沒說。
他做了這麼大的決定，把整個總部從北京遷到深圳，在香港開分公司，以後長期在大灣區，離她只有一水之隔，但他沒有告訴她。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說了她會有壓力，會覺得他為了她犧牲了太多，會覺得她欠他的。
他不要她欠他，他要她不知道，要她覺得他是為了公司發展才來的，要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都是順勢而為，都不是為了她。
何旭看著他那副“我就是不說你能把我怎麼著”的表情，嘆了口氣，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行，你厲害。那你什麼時候去？”
“下個月，先去澳門，再去香港，最後定深圳。”沈硯京說。
澳門那一站，是方遠安排的。不是沈硯京要求的，是合作方邀請的。
上市之後，他在港澳地區的知名度打開了不少，有幾個投資方一首想見他，約了好幾次都沒約上。
這次藉著大灣區佈局的訊息放出去，那邊的人更急了，電話打到了方遠這裡，說“沈總來澳門一定要通知我們，我們安排”。
方遠問了沈硯京，沈硯京說“去吧”，語氣很淡，像去吃一頓便飯。
美高梅的夜，燈紅酒綠。
沈硯京到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在這座紙醉金迷的城市裡，在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中，他那副冷淡的、矜貴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反而比任何一身正裝都更扎眼。
他走進大堂的時候，有人認出了他。不是因為他高調、他的隨行、他的氣場，每一樣都在說——這個人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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