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
安以舒點了點頭。
晚飯是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吃的，不是米其林，不是那種需要提前預約的網紅店，就是一家很普通的英式小酒館。
木頭的桌椅，牆上掛著老照片，吧檯後面的老爺爺在擦玻璃杯。安以舒點了一份魚和薯條，沈硯京點了一份牛排。
等餐的時候安以舒託著腮看著窗外，街上人不多，偶爾有人牽著狗經過，狗走得很慢，人走得更慢，好像都不著急去哪裡。
她偏頭看了沈硯京一眼，他坐在對面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誰都沒有躲。
“沈硯京，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沈硯京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質問，是“我猜到了但我不說你什麼時候告訴我”的狡黠。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說了一句讓她笑了的話。“你猜。”
安以舒笑了，笑得很輕，像風吹過風鈴。魚和薯條上來了他拿起番茄醬在盤子邊上擠了一圈，安以舒看著他的側臉，低頭吃飯了。
第二天沈硯京說要出門辦事，讓她自己在附近逛逛。安以舒沒有問他辦什麼事，他出門以後她一個人坐在窗前那把搖椅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像一片一片的碎金，她搖啊搖，搖到快睡著了，才起來換衣服出門。
倫敦的秋天很美，樹葉剛開始變色，有的黃了，有的紅了，有的還是綠的，三種顏色擠在同一棵樹上，像一幅沒畫完的畫。她沿著門前的路一首走，走到了一條大河邊，河水是灰藍色的，有很多人在划船，岸上有跑步的人、騎腳踏車的人、推著嬰兒車的人。她在河邊的長椅上坐下來看著那些船，看著那些跑步的人。
沈硯京給她發訊息問她在哪，她拍了張照片發過去，他回了一個字“等”。安以舒看著那個“等”字，把手機收進口袋。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她知道他在為她做一件事。
晚上沈硯京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紙袋，安以舒問他買了什麼，他說“隨便買的”。她把紙袋開啟，裡面是一本書。不是新書，是舊書，書皮是深藍色的，燙金的字己經有些模糊了，書頁泛黃，邊緣有摺痕，被人翻過很多遍。安以舒把書翻開，扉頁上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字跡很舊了——“給艾米麗，願你在書裡找到另一個世界。
”安以舒的手指在字跡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把書合上抱在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沈硯京正在脫外套，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轉過頭來，她說謝謝。他說不用謝。
接下來幾天，沈硯京每天都會出門一兩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手裡總是拎著一個小紙袋，有時候是一本書，有時候是一張唱片，有時候是一個小小的瓷杯。
安以舒不問，他也不說，她把那些東西放在壁爐上面，和那個舊相框擺在一起。
到倫敦的第西天晚上，安以舒洗完澡從樓上下來，客廳的燈關了，只有壁爐裡的火在燒。沈硯京站在壁爐前面背對著她，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他換了一身衣服，深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安以舒站在樓梯上看著他，壁爐裡的火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裡有光。她認識那個盒子，海瑞溫斯頓，深藍色的，天鵝絨的。她手上己經有兩枚了，一枚是鴿血紅，一枚是粉鑽。兩枚都是他給的，兩枚都躺在她的無名指上。她以為這就是全部了，她以為他不會再有第三個了。但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一樣顏色、一樣大小的盒子，在倫敦的夜晚，在壁爐的火光裡，在她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帶她來英國的時候。
安以舒從最後一級樓梯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他看著她，叫了她的名字。不是“以舒”，是“安以舒”。
“安以舒。”
沈硯京開啟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鴿血紅，不是粉鑽，是一顆無色的、透明的、像一滴凝固的晨露一樣的鑽石。方形的，很大，在火光中閃著冷冽的、乾淨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白光。他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握著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三枚戒指並排躺在她的無名指上，一顆紅，一顆粉，一顆白，像三條不同顏色的河流終於匯合了，流到了一起，分不清哪條是哪條了。
“本來想等你再好一些，再正式一些。但我等不了了。”沈硯京的聲音很低，“沒有什麼更大的了，這就是最大的。”
安以舒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三枚戒指，他的手指還握著她的，沒有鬆開。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火光，有她，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光，不是沉靜的，不是篤定的，是那種“我在等你說好”的、小心翼翼的、怕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的、緊緊攥著她的手不肯放的。
“嫁給我。”沈硯京說。
安以舒的眼淚掉了下來，沒有聲音，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她，三枚戒指在她的手指上，一枚紅的，一枚粉的，一枚白的，像三個不同時刻的他——濃烈的，溫柔的，純粹的，都是他。她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它落下去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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