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歪脖子馬，那個只會跟在她身後咴咴叫。只會用腦袋蹭她手心。只會在大難臨頭時拼盡全力替她出氣的傻馬，正在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對抗著那股足以將它撕碎的力量。
因為他的老大在看著他。
因為他答應過，要一直陪著他的老大。
因為他想活很久很久。
金色的光芒愈發熾盛，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吳果只能下意識地閉上雙眼，耳邊傳來各種複雜的聲音——有遠古神龍的龍吟，有小歪痛苦的馬嘶，有骨骼碎裂的脆響，有血肉重生的悶響，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呼喚，縈繞在耳邊，久久不散。
不知又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的時間，也可能是一整天，那刺眼的光芒終於漸漸散去，龍淵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淡淡的金光，縈繞在平臺周圍。
吳果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急切地投向平臺中央，那一刻，她愣住了。
平臺中央，懸浮著一顆手掌大小的透明珠子，通體金黃，澄澈透亮，裡面有東西在有規律地脈動著，像一顆鮮活的心臟，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透過透明的珠壁，吳果隱約能看到裡面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有著馬的大致輪廓，卻又不完全是馬，身上似乎長出了細密的鱗片，頭上隱約有小小的龍角凸起，四肢也變得更加修長有力。
只是那脖子，依舊是歪的。
吳果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掌心，溫熱滾燙。
她家小歪，果然從不掉鏈子，哪怕承受這般痛苦，也硬生生撐了過來。
龍影懸浮在那顆龍珠上方，半透明的龍軀比之前黯淡了許多，邊緣變得模糊不清，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他......撐過去了。現在，他需要在這顆龍珠中沉睡，讓新的肉身徹底成型，這個過程......可能會很久。”
吳果擦了擦眼淚，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
“多久？”
“可能幾年，可能幾十年，也可能幾百年。”龍影的聲音越來越輕，
“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他的凡馬之軀太過孱弱，承受的龍族力量又太過磅礴，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徹底融合龍珠的力量，真正化身為龍。”
吳果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緩緩走到懸浮在半空的龍珠旁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層透明的珠壁，溫熱的觸感傳來，伴隨著規律的脈動，像握著一顆鮮活的生命。
她小心翼翼地將龍珠握在手心，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呵護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小歪，”
她輕聲說著，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們等你，不管多久。”
龍珠裡，傳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脈動，像是在回應她的話語，又像是在向她保證。
“他......就交給你了。”
龍影的聲音帶著最後的釋然，話音落下的瞬間，它的身影開始一點點消散，從龍尾開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龍淵的虛空中，漸漸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龍息，縈繞在龍珠周圍，像是最後的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