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佛說
宮殿正中央，坐落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祭臺，共分五層階梯，階梯由墨色青石鋪就，每一級臺階上都刻著細密的陣紋，淡金色的微光在紋路上緩緩流轉，泛著溫潤又詭異的光澤。
九根手臂粗的玄鐵鐵鏈從祭臺邊緣延伸而出，鐵鏈上鏽跡斑斑，卻依舊泛著冷冽的寒光，末端牢牢系在祭臺中央的囚犯四肢和脖頸上，陣紋與鐵鏈交織纏繞，透著幾分不容侵犯的肅穆，又藏著一絲隱秘的詭異。
祭臺符文匯聚處，坐著一個鬍子拉碴。披頭散髮的人。他的頭髮枯黃打結，如亂草般披散在肩頭與後背，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佈滿胡茬的下頜，胡茬又粗又硬，沾著些許灰塵與乾涸的汙漬。
身上的僧袍早已破爛不堪，衣料斑駁發黃，多處破損，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皮膚，一看便知受了不少苦。他光著雙腳，腳趾甲又長又彎，嵌著厚厚的泥垢與暗紅的血痂，手上的指甲亦是如此，指尖粗糙開裂，佈滿了歲月與磨難的痕跡。
他端坐祭臺中央，雙手捧著一本泛黃的書，書頁邊緣捲曲發脆，吳果離得遠，只能隱約看到封面上似乎有模糊的紋路，卻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整個人透著一股落魄。孤寂，又帶著幾分詭異的氣息。
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吳果，一言不發，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吳果看不出他的修為，只覺得那道目光像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讓她渾身汗毛直立，心底發毛。
她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落魄不堪的人，與記憶中那個清風霽月。溫潤如玉的風塵子聯絡在一起，猶豫了許久，才試探著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風...風塵子前輩？”
對面依舊沉默，沒有絲毫回應，只那上眼睛開始慢慢充血。空氣瞬間變得愈發凝滯起來。一聲嘶啞帶著恨意的聲音直射向吳果：
“你身有她的氣息......你是......白淺？”
話音剛落，吳果的眼睛突然呆滯，隨即漫開化不開的深邃。原本渾濁的眼波驟然清亮，竟凝著細碎的星辰，像把整片銀河都揉碎了沉在眼底，亮得晃人，連眼尾的弧度都染上了幾分不屬於她的清冷。
下一秒，一縷清淺的白煙從她眼尾悠悠飄出，菸絲纏纏繞繞。漸凝漸實，最終化作一道纖細的白影——那是位身著素白羅裙的美人，髮間僅簪一支冰玉簪，衣袂輕揚時似有月光流淌，肌膚勝雪，眉眼清絕，可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怨懟，雖只是虛影，卻自帶一股懾人的氣韻，連殿內跳動的燭火，都似被這氣息染得微微發顫。
不是白淺是誰？
風塵子望著那道從吳果眼中飄出的白影，周身強壓的氣場瞬間崩裂，再也無法掩飾分毫。
他的眼睛暗紅，似要滴出血來，心口處更是黑霧翻湧，像有無數只漆黑的觸手破體而出，纏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渾身劇烈顫抖，禪袍被魔氣撕扯得獵獵作響，額間的佛印漸漸黯淡。發黑，喉間溢位壓抑的嘶吼，原本澄澈的心智被魔氣瘋狂啃噬，眼底的清明一點點被戾氣吞噬，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連腳下的青磚都被魔氣燻得泛起黑紋，整個人瞬間褪去僧人的溫潤，一副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模樣。
祭壇周圍的鐵鏈似有靈識，感知到魔氣流竄，又瞥見風塵子這副模樣，竟微微震顫起來。
白淺的虛影望著他，忽然發出一串清越卻帶著寒意的笑聲：“感覺如何？你身體裡的這顆魔種，是我歷經七十二道剝皮剔骨之刑，親自從魔域無淨海摘回來的。就是為了讓你也嚐嚐，被無盡地獄拉扯的滋味；
讓你也感受一下，我爹孃和族人們，是在怎樣的痛苦中掙扎過！哈哈哈......”笑聲淒厲，可笑著笑著，白淺的虛影眼尾竟滲出兩行血淚，順著絕美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瞬間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聽著白淺字字泣血的控訴，正在忍受魔氣噬心之痛的風塵子青筋暴起，脖頸間的血管根根分明，他咬著牙嘶吼：“你們是妖獸！是禍亂城池。殘害百姓的罪魁，我——無錯！”
“你曾在悟道宗修行百載，難道佛真的不渡妖獸嗎！”他不懂，他心痛！他嘶吼！
“佛說眾生平等，佛說生靈無罪！”白淺的虛影往前飄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惡劣的質問，眉眼間滿是嘲諷：
“怎麼？你的佛，和我的佛，不一樣嗎？
還是說，你的佛，本就分三六九等，只渡人，不渡獸？”
“既然你的佛不渡我，那我便自渡！”
二人旁若無人地在大殿內爭執起了佛法，把這裡當成了他們清算舊怨的公堂。
沒人在乎站在一旁如同木偶般的吳果。
吳果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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