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兩銀子一個人！還要城裡有鋪子的人做保！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老總，行行好，我們一家五口，實在拿不出五十兩啊！就讓我們進去吧！”
“天殺的！我們都是大業的子民，你們怎麼能見死不救！”
青石縣城高大的城門前，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水淹的蟻巢，絕望的哭喊和咒罵聲匯成一股渾濁的聲浪，一遍遍拍打著冰冷的牆磚。
城牆上，弓箭手面無表情地搭著箭，城門下，一排排手持長矛的兵丁組成人牆，將數萬難民死死擋在新建的木柵欄外。
幾個衙役站在柵欄後，扯著嗓子重複著那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條件。
十兩銀子，一個活生生的人頭價。
在這災年，這比黃金還貴重。
陳秀的臉上一片煞白，她緊緊抱著懷裡睡得不安穩的糯糯，看著眼前這堵由人牆和絕望組成的高牆，身體微微發抖。
“三弟……我們……我們進不去了……”
牛嬸也是一臉死灰，抓著大牛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們逃過了潰兵，躲過了劫匪，卻要被這道城門擋在生死線之外嗎？
大牛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看著那些衙役和兵丁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只有陳景，立在人群之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那些耀武揚威的衙役，看著那些麻木不仁的兵丁，又抬頭看了看城牆上冰冷的箭簇。
這就是秩序。
亂世裡，官府用刀槍建立起來的，只屬於有錢有勢之人的秩序。
他沒有理會身旁姐姐的呢喃，只是拍了拍大牛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然後低聲對陳秀和牛嬸說道：“大姐，牛嬸，你們帶著糯糯和大牛在這裡等我，哪也別去。”
陳秀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三弟，你要做什麼？你可別亂來！”
她生怕自己這個弟弟一怒之下，又要提著鐮刀去跟那些官兵拼命。
陳景搖了搖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放心，我有辦法。”
說完，他擠出人群，一個人朝著那擁擠不堪的柵欄入口走去。
“滾開滾開！沒錢沒保的都給老子死遠點！”
一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兵丁看到陳景走過來，手裡的矛杆一橫，不耐煩地就要推搡。
陳景沒有躲，也沒有硬抗，只是平靜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烏木牌子，上面只刻了一個古樸的“李”字，背面則是一叢栩栩如生的蘭草。
正是當初獻上地黃時，那位李典史的管家親手交到他手上的信物。
“這是什麼破爛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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