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抬起腳，在那扇並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的破木門上，輕輕踢了一腳。
“砰！”
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猛地向兩邊彈開，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落了一地的灰塵。
院子裡的景象，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展露在眾人面前。
這是一個並不寬敞的小院，地上滿是枯黃的落葉和雜物，一口破了邊的大水缸孤零零地立在牆角，裡面結著一層灰撲撲的髒冰。
一個穿著青色布襖、身形有些臃腫的婦人，正一手叉腰，一手拿著根雞毛撣子，指著床上破口大罵。
這便是陳景的舅媽，薊鳳嬌。
而在門口的破板凳上，蹲著一個身材瘦小、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
他手裡那杆旱菸袋早就熄了火，卻還在有一口沒一口地吧嗒著，彷彿只要把頭埋得夠低，就能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這是陳景的舅舅，顧風。
聽到門被踢開的動靜，院子裡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薊鳳嬌猛地轉過頭，倒豎的眉毛還沒來得及放平，一雙透著精光的三角眼就在陳景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當她的目光落在陳景和陳皓身上那並不算華麗的粗布衣裳，以及後面跟著的、一臉悽苦的大姨和陳秀身上時，她原本還有些驚慌的神情，瞬間變成了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棄。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火氣踢壞了我家的門。”
薊鳳嬌把手裡的雞毛撣子往桌上一摔，抱著雙臂，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從鼻孔裡哼出來的：“原來是你們這幾家窮親戚啊。怎麼著？東湖村那邊的土都吃光了，跑到城裡來打秋風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彷彿陳景他們身上帶著什麼瘟疫一樣。
“顧風！你是死人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家裡放？咱們家的米缸都見底了，哪還有閒飯養這群餓死鬼投胎的？”
蹲在門口的顧風身子顫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陳景和陳皓，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在薊鳳嬌那彷彿能吃人的目光下，又把頭縮了回去，只是悶悶地說了一句：“來了就……就進來吧。”
“進什麼進！”薊鳳嬌尖叫起來，身子往門口一橫，像座肉山一樣堵住了去路，“今兒個把話挑明瞭，要借錢沒有，要借糧更是想都別想！你們要是識相，就趕緊哪來的回哪去，別在這兒礙眼！”
陳景看著眼前這個如同跳樑小醜一般的女人，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只剩下一種看死人般的冰冷。
他連正眼都沒給薊鳳嬌一個，腳步不停，徑首朝著屋內走去。
“哎？你這小兔崽子，耳朵聾了是不是？我讓你滾……”
薊鳳嬌見陳景竟然敢無視她，頓時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推陳景的肩膀。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陳景的衣角，一股無形的氣勢便猛地從陳景身上爆發出來。
薊鳳嬌只覺得渾身一冷，像是被一頭猛虎盯上了一般，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腳下一軟，竟是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雜物堆上。
陳景看都沒看她一眼，首接跨過門檻，走進了昏暗的內屋。
屋裡的光線很暗，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更重了。
陳景適應了一會兒光線，才看清了床上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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