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承褪去僧衣青澀,一身沉色素袍,頭頂青顱光潔,帶著兩年佛門清冷沉澱的孤絕,也帶著浴血歸來的冷硬。
沈從謙目光淡淡落於他光淨的頭頂,聲線平靜無波,攜著久別重逢的沉沉意味。
“你回來了。”
沈硯承斂盡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依著輩分規矩,躬身一禮:“六叔。”
一旁小小的兜兜站在中間,懵懂仰著小臉,左右看看。
爹爹是爹爹的六叔?
孩童小小的腦子徹底亂成一團,眨巴著清澈的眸子,茫然搖了搖頭,只覺得大人的世界太難懂了。
沈從謙垂眸,目光溫柔落向孩子,伸手穩穩牽住兜兜柔軟的小手,語氣篤定:“孩子,我帶走了。”
話音剛落,一道長臂驟然橫攔在前,硬生生截斷他的去路。
沈硯承身形微擋,眸底寒意驟起,字字鏗鏘:“六叔要帶我的孩子,去往何處?”
“你的孩子?”
沈從謙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諷的涼笑,語氣清淡卻字字誅心。
“你何必自欺欺人。你應該早已看得明白,兜兜,到底是誰的孩兒。”
沈硯承眼底鋒芒寸寸暴漲,寸步不讓:“他是我沈硯承的孩子,僅此而已。”
“執迷不悟。”沈從謙語氣微涼,“今日你擅自從宮中帶走兜兜,我可以不予計較。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這份輕飄飄的大度,徹底點燃了沈硯承積壓數年的滔天怒火。
他驟然上前一步,大手狠狠攥住沈從謙的衣襟,力道極大,指節泛白,雙目赤紅,滿是隱忍數年的怨懟與不甘。
“不計較?六叔當真是大方!”
“我的妻,我的兒,何時成了你沈從謙的!!”
變故突生,一旁的沈老太太嚇得心頭一跳,連忙快步上前,厲聲呵斥:“硯承!你放肆!快鬆手!”
沈硯承背脊緊繃,目不斜視,語氣決絕:“祖母,此事與您無關,您切勿插手。”
他死死盯著身前的沈從謙,字字泣血,聲聲悲憤:
“沈從謙!我自幼敬你、慕你、奉你為沈家最正直的長輩,朝堂最坦蕩的賢臣!”
“我萬萬沒有想到,你竟是這般暗中覬覦侄媳,罔顧倫常之人!”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慈安堂。
沈老太太渾身一震,僵在原地,剎那間醍醐灌頂,所有疑惑不安的謎團,瞬間盡數通透。
兜兜的眉眼,酷似沈從謙。
原來一切,根本不是相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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