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今夜並非圍驛,乃是護駕。”
“深夜山野不寧,山匪流寇猖獗,臣唯恐殿下身在江南遭遇不測,特率暗衛前來貼身護衛。為保殿下萬全,自然片刻不敢鬆懈。”
宗政宥瞳孔驟然緊縮,怒火直衝眼底,聲線陡然凌厲拔高:“放肆!你這是借護駕之名,行軟禁之實!你當真要為一介婦人,賭上沈家滿門性命、傾覆半生仕途嗎?!”
沈從謙垂落眼簾,長睫掩去眼底所有戾氣與焦灼,語氣依舊平穩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殿下暫且息怒。在臣尋到人之前,只能委屈殿下,暫且留在此處,由臣貼身護佑。”
他側首沉聲吩咐:“來人,護送殿下與太子良娣入偏院歇息,嚴加值守,寸步不離。”
暗衛聞聲上前,躬身相請。
宗政宥被強行請離之時,面色陰沉得近乎凝出黑水,周身威壓凜冽可怖。
沈知清垂首緊隨其身側,全程低眉斂目,再不敢回望半分。
喧囂散盡,廊下終於重歸寂靜。
偌大長廊,只剩沈從謙與藍敘白二人佇立,遠處暗衛各司值守,低聲細語交談隱於夜風之中。
簷角燈籠被穿堂晚風拂得輕輕搖晃,光影斑駁,落了滿地細碎搖晃的殘影。
藍敘白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一語直擊要害:“嵐慮,也不見了。”
沈從謙身形微頓。
他方才盡數心神皆繫於尤宜孜安危,搜遍整座官驛,竟全然未曾留意那個常年伴在她身側的少年。
那個素來溫順乖巧、眉眼溫順,看似純粹無害、如被馴服靈獸般的嵐慮,今夜竟憑空銷聲匿跡,不見半點蹤影。
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瞬間愈發清晰沉重。
藍敘白眸光沉沉,續道:“我本就覺此人絕非善類,周身氣度、言行城府,全然不似大昶之人。”
話音剛落,藍劍天與藍劍齊快步折返,恰好將這話聽得真切。
藍劍齊腳步一頓,眉眼微凝,似想起多年遊歷見聞,沉聲附和:
“沒錯。我年少遍歷四方,見過無數部族族人。嵐慮不管是膚色骨相、五官輪廓,還是眉眼深淺,全然不符大昶中原人的樣貌特質,反倒極像芒勾闕部族之人。”
他眉頭深鎖,滿心費解。
“只是芒勾闕有一詭異舊俗——部族男子左耳掛墜,乃是大忌,主孤煞、克親、不祥終生。他若真是芒勾闕人,為何偏偏常年佩戴那枚銀耳墜,毫不避諱?”
藍敘白靜立晚風之中,沉默良久,低聲道出刺骨真相:“正因是部族大忌,人人皆知不祥,才是最好的偽裝。”
“越悖俗反常,越無人會疑心他真實出身。”
他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沉沉愧色,坦然承認。
“此事,是我疏漏。我早察覺他行跡詭異,且玫閣南北生意往來隱秘,不少密信動向皆經他手輾轉,我早已疑心他借商路為幌子,暗中與芒勾闕私通傳信,卻遲遲未曾徹查揭穿,以致埋下今日大禍。”
“你為何不早說!”藍劍天急聲開口,滿心焦灼,“如今孜娘下落不明,十有八九便是他暗中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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