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宜孜心頭又暖又澀，無奈輕嘆。
“可你如今明面上的妻子，依舊是蔣瑛瑛。我們此刻再成婚，於理不合，算什麼名分？”
“退一萬步說，就算拋開蔣瑛瑛不談，我時日無幾，若是此刻與你成婚，待我離去，你便是世人眼中的鰥夫。”
“你本就揹負著絕嗣的流言蜚語，名聲已然受人詬病，若再添一個鰥夫名頭。日後沈相想要續絃重整門庭，世間哪家名門貴女，還肯傾心嫁你？萬萬不可。”
她句句都是為他考量，字字真心懇切。
沈從謙聽著，又氣又憐，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唔！”尤宜孜鼻尖一酸，微微吃痛，嗔怪地看向他，“沈從謙，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沈從謙低低失笑，嗓音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我真想尋一副啞藥給你灌下，讓你再也說不出這般戳心傷人的話。”
“我竟不知，我的孜娘何時變得這般大方通透，大方到捨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孩兒，日後喚旁人為娘子、喚旁人為母親？”
尤宜孜瞬間被噎住，不服氣地鼓著腮幫子：“我怎麼不大方了？！我這是為你們著想！”
“是嗎？”沈從謙俯身，鼻尖抵著她的額頭，笑意溫潤，句句戳破她的口是心非，“那方才是誰趴在我懷裡，哭著怕自己走後，我們父子無人照拂，會孤苦無依的？是誰篤定我們父子離了你，便活不得安穩？”
被當眾戳破心底最柔軟的軟肋，尤宜孜瞬間惱羞成怒。
她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羞赧又窘迫，“哎呀！沈從謙！你不許說了！”
“好好好，是我錯了。”沈從謙順勢哄著她，眼底笑意溫柔繾綣，“是我多嘴，我們孜娘最大方。”
話音落下，他斂去笑意，語氣再度認真：“可你大方無用，我和兜兜，半點都不願。”
尤宜孜垂眸，輕聲軟下來：“我承認，我是有私心，捨不得你們。可我方才說的，也句句是真心，我確實在為你們的往後著想。”
沈從謙聞言，又是輕輕一捏她的鼻尖，動作溫柔又親暱。
“你又來！太過分了！”尤宜孜偏頭躲開，眼底滿是嬌嗔。
“孜娘。”沈從謙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字字赤誠，娓娓道來，“你若真的顧念我與兜兜，就該給我們一份堂堂正正的名分，而不是推我們去禍害世間別的好姑娘。”
“我年歲已長，還帶著一個孩子，本就無人願嫁。更別說，我沈從謙的心裡，和兜兜的心裡，早已滿滿當當，只住得下一個尤宜孜。”
“這輩子，餘生漫漫，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你若執意不留名分，逼我續絃，何嘗不是耽誤和禍害旁人一生？”
這番坦誠又直白的自嘲，逗得緊繃心緒的尤宜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頭沉甸甸的鬱結散去大半。
她眉眼彎彎，輕輕點頭：“你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見她鬆動，沈從謙趁熱打鐵，繼續緩緩勸說，條理分明，句句戳中要害。
“不止於此。如今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都傳沈相絕嗣。兜兜是我親生骨肉，樣貌血脈無從遮掩。”
“可他無名無分，驟然現身世間，世人只會肆意揣測、無端非議。來日人人議論兜兜身世不明、來路不清，甚至會編排出沈相被民間女子始亂終棄的閒話本子，百年之後，世人如何評我，如何論兜兜？”
尤宜孜挑眉，笑意淺淺，故意打趣他：“沈相爺，這絕嗣的名頭，當初可是你自己親手傳出去的。”
“如今倒是開始在意旁人閒話了？況且以你的權勢手段，只要你不願，這天底下誰敢妄議沈相與沈相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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