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城主府內院，穿行過曲折廊庭，尤宜孜緩步走下石階。
一路走來，她目光悄然掃過府中往來勞作，值守行走的下人，心頭那絲隱隱的違和感，越來越重。
府中大半人皆是麥色肌膚，輪廓深邃，眉眼骨相迥異大昶人溫潤清雅的模樣，竟與方才初見的明赤極為相似。
起初她只當是邊境水土差異，未曾深思。
可越看越心驚，這些人的樣貌特徵，竟與傳聞中芒勾闕族人的特徵高度吻合。
一念至此，一樁細碎疑點猛地竄入腦海。
明赤。
難怪她覺得這名字耳熟。
慕雲虔身側近侍，名為明烏！
二人同姓明，名字格律相近，派系相仿……
世間絕無這般巧合。
一股無形寒意，悄然漫上心頭。
這鄴開城主府，似乎處處透著詭異。
一行人抵達客苑安頓，院落清淨雅緻，佈局規整，只是四下往來之人依舊多是異邦面孔。
待旁人退下，院中只剩她、兜兜與憨厚耿直的牛來時，尤宜孜終於壓下心緒。
她輕聲開口問詢：“牛來，你家將軍常年駐守鄴開，難道沒有自己的專屬府邸？”
牛來老老實實站在一旁，聞言立刻如實答道：“姑娘有所不知，將軍原本是有專屬將軍府邸的。只是前陣子鄴開邊境戰事吃緊，城外群山散戶無數，被戰火牽連，屋舍山林盡數焚燬，走投無路，紛紛逃難湧入鄴開城內。”
“那些逃難的，盡是老弱婦孺、無辜百姓。將軍心善，便將自己的主府邸騰了出來，盡數安置邊城難民。”
尤宜孜微蹙眉頭，疑惑追問：“鄴開偌大城池，官舍空屋、閒置院落數不勝數，何處不能安置難民，何必讓出自己的將軍府邸？”
“姑娘恁是不知其中緣由。”牛來認真解釋，“那些山中散戶，並非我大昶子民。”
尤宜孜心頭一動：“是宛勒都之人？”
“也不是。”牛來搖頭，“他們世代居於大昶與宛勒都兩境夾縫荒山之中，世代無籍，兩邊朝堂皆不認、兩邊疆土皆不屬。”
“此番宛勒都將士狠絕，直接放火燒山、屠村清野，不留活口，這才硬生生將這群無依無靠的夾縫百姓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拼死逃入鄴開求存。”
“將軍知曉他們無辜受難，於心不忍，便大開城門收容，將一眾老弱盡數安置在城南避難所。”
尤宜孜愈發疑惑，緊盯關鍵：“既然如此，那這城主府內之人，為何全然不似大昶，亦不似夾縫散戶？”
牛來眼睛一亮，由衷佩服般開口：“姑娘真是聰明，一眼就瞧出不對勁了！”
“明城主本就不是咱大昶人，他是芒勾闕逃難過來的。如今城主府內伺候值守的大半人手，都是當年隨明城主一同前來投奔避難的族人。”
“除了當初兩山夾縫的難民，近年還有不少芒勾闕底層族人不堪內亂戰亂，一路逃亡至此，聽聞咱們尤將軍仁慈寬厚，善待流民，便紛紛前來投奔求庇。將軍心軟，盡數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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