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氏族幾番推諉周旋，最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位，被遺忘在冷宮的大皇子。”
“於是，在各部族家主的聯手運作下，原本無人問津的大皇子，順理成章，成了遠赴宛勒都的質子。”
尤宜孜心口驟震，滿眼難以置信。
她從未知曉，那個運籌帷幄，算盡人心的慕雲虔，年少之時，竟也曾孤身遠赴異鄉，做過任人拿捏的質子。
半生坎坷，步步荊棘，原來皆是年少埋下的苦果。
她凝神追問：“你們明氏縱使落魄，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彼時終究是芒勾闕第一大族，難道就無一人為慕雲虔求情？”
明赤聞言身形一頓，眼底掠過一抹自嘲的苦澀。
“姑娘只知明氏勢大，卻不知明氏內裡早已腐爛不堪。”
“明娑盛寵之時，族中各支脈爭相攀附，風光共享。可明娑一倒，大禍臨頭，偌大一個明氏，瞬間分崩離析，內鬥不休。”
“看似同出一族，實則派系林立，各懷鬼胎。利益當頭，更是無人顧念同族情義。”
“當年那些不得聖寵的明氏旁支貴女，早已對獨盛的明娑心生嫉恨。明娑失勢，她們巴不得徹底撇清關係，取而代之，怎會出手相助？”
“族老家主更是各執一詞，有的急於切割干係，自保脫身；有的是自顧不暇，有心無力。”
“偌大繁盛明氏，竟無一人敢站出來，為昔日皇長子說一句公道話。”
他微微閉眼，聲音低沉悲涼：
“當年唯一敢上書死諫，為大皇子求情的，便是姑娘方才提及的明烏的生父，明娑的表兄。”
“可他一人之力，不過螳臂當車，杯水車薪。”
“一紙諫言呈上，非但沒能挽回半分局勢，反倒徹底激怒芒勾王。龍顏大怒之下，明烏生父被打入天牢，磋磨致死。”
“自那以後，朝野再無一人敢提半句求情之言。大皇子遠赴宛勒都為質一事，徹底板上釘釘，再無轉圜餘地。”
寒風蕭瑟，吹遍滿亭沉寂。
難怪明烏會成為慕雲虔如今的左膀右臂，原來還有這層淵源。
尤宜孜眸光沉沉，緊追著未完的前塵舊事，輕聲發問：“那後來呢？慕雲虔當真遠赴宛勒都做了質子？”
“那他又是如何歸來的？這般驚天起落，為何竟無半分風聲流出？”
明赤望著遠處沉沉暮色，唇角扯出一抹涼薄自嘲的笑。
“自然不會有風聲。”
“芒勾王一生愛好顏面，怎會容許天下人知曉，堂堂芒勾大國，國庫空虛到需靠親子為質，借貸苟活？”
“他也更不會讓人知道，他親手棄了自己的皇長子。”
“那時，大皇子是被悄無聲息，連夜送出關的，無詔更無無儀仗，如同丟棄一件無用棄子。”
“整整兩年，無人知曉他在宛勒都的敵國深宮受過何等磋磨，嘗過何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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