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於階示意小太監們重新將琉璃管浸入水銀中，看向湯若望的方向，“湯先生要親手一試麼？”
湯若望沒有立刻回應，他看著陳於階，像是在重新端詳這個年輕人。
不久前在宣武門天主堂，徐光啟曾帶這個年輕人來過。那個時候談過什麼，湯若望己經記不清了。
此刻這個晚輩站在他面前，手裡的琉璃管顛覆了他信奉了兩千年的宇宙秩序。
他上前，伸手接過了琉璃管，仔細端詳了一番。
學著之前陳於階的樣子將其放入墨水中，提起後沒有空腔出現。
又放入水銀中，提起後，那段該死的空腔真的出現了。
沒有把戲。
他眨了眨眼，一滴冷汗從鬢角滑下。
“這不可能！一定是明國民間戲法！”龍華民低聲用拉丁語說著。湯若望沒有回答。
他將琉璃管提起，氣泡鑽入，水銀嘩地落回盆中。
他轉過身，把杯子遞給了一首站在身後的鄧玉函。
鄧玉函接過時手是穩的，但他沒有重複試驗，只是拿在手裡反覆看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鄧玉函和陳於階在江南就見過陳於階，和他打過的交道比另外兩位神父要多。那日陳於階在教堂的時候他也在，他記得這個年輕人當時的臉色，那是多種負面的集合，與在江南時完全不同。
此刻這個年輕人臉上只有驕傲，和當時初見時那般的朝氣。
龍華民用眼神向湯若望示意了一下。
湯若望微微搖頭。
“是水銀吧？”
“是的。那這是什麼原因？”
“不清楚？”
“那這真是真空？能否認？畢竟上帝都不相信。”
“你怎麼能證明這不是？這裡是明國，不是歐洲，教會的騎士可管不到這大明的親王。”
他們之間用拉丁語輕聲交流了幾句。湯若望轉過身來，面向皇上，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他的中文依然流利，“惠王殿下發現的，確是從前歐洲學者未曾探明的真實現象。真空之說，與亞里士多德所論不同。然而今日的事實己經說得很清楚了，這一發現……這一發現不屬歐洲，它屬大明。我們心悅誠服。”
“心悅誠服”
西個字落地的時候，偏殿裡安靜了很長一瞬。
朱由校己經見過這個實驗，他今天來這兒，就是為了看笑話的。
笑意終於溢了出來，十八歲的少年天子得意時不需要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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