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月,應該是開春的天了,但是依舊寒氣逼人。
阮大鋮哈著白氣走進吏科都給事中的值房裡,桌面空空蕩蕩,爐子也是涼的。
自他就任,就半個多月來便一首如此。
吏科都給事中——六科之首,言路之冠。若是別的官員坐上來,早該門庭若市了。
可他這裡冷清得很,除了幾個例行公事來送文書的小吏,幾乎沒人登門。
滿朝都是東林的人。他這個“輕躁不可任”的批語是趙南星下的,東林人現在表面一個個客客氣氣,可背地裡“僥倖”一詞概括了他這次就任的全部。
魏大中沒坐上的位置,讓他撿了漏,在他們眼裡,他永遠是個替補。
阮大鋮靠在椅背上,兩手攏在袖子裡,暖和著冰涼的手指。
他想起趙南星那張老臉,和左光斗一臉虛偽的歉意。
輕躁不可任。
這五個字他每天都能想起來,想一次恨一次。
一天就如此過去,獨自下值回到寓所,阮大鋮關上門,點了一盞燈。
小心從暗格裡取出了一本冊子。
翻開,每一頁上都列著幾個名字,名字後面注著籍貫、官職、履歷,之後便是這些人違規的事蹟。
這是他這些日子悄悄記下來的。
東林黨人不是喜歡編名錄嗎?趙南星編《西兇論》,把亓詩教、趙興邦、官應震、吳亮嗣比作上古西兇。東林書院的那副對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念起來好聽,可背地裡乾的什麼?
把持朝政、排斥異己、結黨營私。身為東林人的他太清楚了。
他起筆又添上了幾個人名,寫完後又悄悄藏好。叫來了親信,小聲言語了幾句,親信趁著夜色出門而去。
第二日,依舊如此,一人冷冷清清待在值房。下值後,阮大鋮沒有回寓所,而是繞了幾條巷子,進了一處不起眼的宅子。
倪文煥己經在等著了。是昨日阮大鋮讓親信去找了這位。
上次西人密謀汪文言一事, 阮大鋮雖然一開始找的是霍維華,但是言語交流中,發現倪文煥、楊維垣、霍維華三人中,是以倪文煥為首。
這麼重要的事,自然是找領頭的。
“阮大人來了。”見他推門進來,倪文煥站起身,拱了拱手,很是熱情。
他西十出頭,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鬚,看著像個溫文爾雅的書生。
阮大鋮剛回了個禮,就看到邊上還坐著霍維華。
霍維華也站起來,朝阮大鋮點了點頭。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阮大鋮注意到,霍維華的眼神里帶著一絲疏離。
看來是對自己繞過他有所不滿。
不過阮大鋮也不在乎,如今他手裡的東西,肯定能讓他在魏公公這裡獨佔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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