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諮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大人，末將斗膽問一句——咱們真的要繼續圍下去？”
南居益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俞諮皋見他不說話，自己坐了下來，“大人，如今海防的銀子，恐怕撐不了太久了。”
他掰著手指算：“這海防存銀都是一點點從商稅裡截下來的，歷年來一共攢了三十八萬兩。”
“這半年圍下來，買糧、徵船、修炮、賞銀徵發徭役，七七八八加起來，己經花了十七萬兩，而撫卹都還沒算。”
“如今大軍堵著月港，您又不讓商船出海，沒了進項。再圍一年半載，這存銀怕是都要耗完了。”
“萬一到時候紅毛番還不走，咱們的銀子花光了，兵無糧、船無火，這仗還怎麼打？”
“朝廷如今兩邊開戰，聽說遼東那邊都欠著一百多萬兩的軍餉，肯定顧不上咱們這邊的。”
南居益睜開眼看著他。
俞諮皋是俞大猷的兒子，將門出身，從小在海邊長大，對海防的事比他清楚得多。
他說的這些，南居益不是沒想過。
“你的意思是什麼？難道就這麼撤了？”
南居益的聲音不高，但帶著幾分不滿。
俞諮皋連忙搖頭：“末將不是這個意思。末將是說，能不能想個折中的法子，儘快把這事了結了。耗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南居益長長地嘆了口氣，“你以為本官不想盡快了結？”
“可紅毛番的條件你也聽到了。要船、要糧、要自由貿易。前兩條還能商量，第三條，本官若是答應了，朝廷那邊怎麼交代？”
攻打澎湖，驅逐紅毛番，是他和首輔葉向高一起定下的目標。
自由貿易，大明從無此例，葉向高也肯定不能答應。
俞諮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大人說的這些，末將都明白。可眼下的問題是——銀子不等人。三十八萬兩，看著不少，真花起來，流水一樣。末將就怕，到時候紅毛番還沒走，咱們自己先撐不住了。”
艙房裡安靜下來，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一下一下，沉悶而規律。
終於，南居益開口了：“先拖著，再圍幾天，看看紅毛番那邊的態度。到了八月再談。”
八月也就十多天了，時間不長。
俞諮皋心裡也緩了下來，站起身拱了拱手：“末將明白。”
說完人也沒退出去，吞吞吐吐地說道：“大人……這大員那邊……”
“有什麼事就爽利說。大員那邊又怎麼了？反正不歸大明，不歸咱們管，紅毛番要去便去。”
“大人，下官說的是惠王……”
這話一齣，南居益煩躁地眼神一下銳利起來，“大員和惠王有什麼關係？”
反正話都起了頭了， 俞諮皋心一橫，首接說道：“這些日子常有船自東面來。有幾次下面有人跟著去東面看過，說是大員海邊豎起了惠王府的旗幟。看樣子，是惠王府在大員開闢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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