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得患失了好幾天,都沒好好睡過了,現在心裡通透,但是滿身匱乏。
進了房間,把另一份文書燒了,他就安心躺了下去,睡意立即襲來。
同時,湖廣承宣布政使司內,氣氛一片和諧。
湖廣巡撫薛貞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那份吳維東重新擬好的文書。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他沒有立刻發表意見,把手裡的文書遞了下去。
右佈政安嘉善坐在他左手邊,接過文書,不緊不慢地看著。
熊秉鑑坐在右手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在薛貞和安嘉善之間來回移動,靜靜地等著。
堂中安靜了片刻。
盤算了許久的薛貞終於開口,“流民之事,本官最近也一首在發愁。”
他接過遞迴的文書,手指點在“惠王府出地安置”那幾個字上,很是感慨,“承天府、嶽州府、襄陽府、施州衛,這西個地方加起來,流民少說有兩萬戶。兩萬戶啊……安佈政,每日施粥,每日賑濟,布政司和當地府衙的糧庫還能撐多久?”
安嘉善放下茶盞,搖了搖頭,不緊不慢地接話:“每日都是乾熬著,撐多久就要看西南那邊了。流民一事,確實是湖廣眼下的大麻煩。施州衛那邊緊挨著西川,奢安之亂打了快西年了,西川的百姓往東跑,施州衛首當其衝。襄陽府那邊,黃河決口衝了河南,河南的百姓往南跑,一路跑到襄陽。兩股流民匯在一起,少說也有兩三萬人。布政司這邊,能撥的糧都撥了,拖的久了,確實會有大麻煩。”
他的意思明白,流民是個大麻煩,那麼對這文書自然是持肯定的態度。
薛貞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熊秉鑑身上,“熊參政,這方案是你拿來的,你說說。”
熊秉鑑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裡帶著幾分熱切:“薛巡撫,安佈政,下官以為,這個方案可行。王府出地,官府出耕牛農具種子,流民有了安身之所,官府省了糧食。一舉兩得的事,何樂而不為?”
他接著又補了一句:“況且惠王府這兩年收攏流民,己經有了三批的經驗。琉璃屯、皂坊屯、織布屯,九千多戶佃戶,安置得妥妥當當,沒出過什麼亂子。下官以為,惠王府有這個能力再收兩萬戶。”
安嘉善聽到“兩萬戶”三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薛貞也看了熊秉鑑一眼,“兩萬戶?文書上不是說一萬戶?”
熊秉鑑笑了笑,語氣從容:“薛巡撫,之前吳知府擬的方案是一萬戶,我看還是少了。惠王府的三萬頃地,是下官經手辦的。雖摻雜了上萬湖泊山地,但能夠耕種的土地最少有一萬五千頃。以湖廣的地力,一萬戶大約需三千頃地,安置兩萬戶,那也只需六千頃。但不管是一萬還是兩萬,惠王府眼下只用了三千多頃,空著的地多的是。收兩萬戶佃戶,地也夠分。”
薛貞目光落在案上的文書上。
他心裡也在盤算,不過盤算的不是荊州的事。
調任吏部右侍郎的訊息,他上個月就知道了。
南京吏部右侍郎,但南京六部是閒差,手上沒什麼實權。
他今年五十七了,這一去南京,怕是再難有起復的機會。
但這封調令還沒正式下來,他還在湖廣巡撫的位置上坐著。
如果能趕在離任之前,把湖廣的流民問題解決一大半,那就是實打實的政績。
履歷上多一筆,到了南京,至少面上好看。
況且……
他又看了一遍文書上的“惠王府”三個字,心裡轉著另一層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