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了,他把密奏副本放到一邊。又拿起今日司禮監送來的奏疏。
一份南居益的奏疏引起了他的注意。
去年葉向高也就此事和他商量過,應該是和澎湖的紅毛番一事有了結果。
“臣奉命鎮守閩海,備禦倭夷。自天啟二年以來,紅夷荷蘭船堅炮利……”
“自本年二月二十六日興師,至八月十五日克復……”
嗯……好事,澎湖的戰事終於結束了。又看了幾行,他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見夷船數只遁至大員西南赤坎地方,停泊登岸。臣差人探訪,乃知惠王府差官執旗號、齎貨物……”
“夷人旋即解纜南下,不知所之。臣聞之駭異。藩王不宜交通外番,況在海外擅立營寨?”
“臣職在封疆,不敢隱匿,謹據實密陳,伏候聖裁。”
韓爌猛地抬起頭,把奏疏往案上一拍,“荒唐!”
這一聲把值房裡其餘三人都驚了一下。
朱延禧放下茶盞,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眉頭也皺了起來。
顧秉謙接過奏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把奏疏放下,慢悠悠地開口:“韓閣老,南居益說的是海外一島,不在大明疆土之內。而且那大員又不是他國領土,不過一荒島,惠王在那裡建個據點,也不算違制吧?”
“不算違制?”韓爌的聲音突然拔高,“藩王不得擅離封疆,不得私置田產,不得與境外交通——這是祖制!惠王在大員島築堡立寨,據地屯駐,這不是私置田產是什麼?荷蘭夷人撤出澎湖後前往大員,與惠王之船接觸,這不是與境外交通是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藩王之事,不可不防。今日在大員島築一堡,明日便可在別處置一城。長此以往,惠王在海外的勢力越來越大,朝廷管不著、問不了,這是何等的隱患?”
顧秉謙聽他說完,心中急轉。
東林支援的事,他就要反對。
東林反對的事,他就要支援。
“韓閣老,下官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韓爌不應他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第一,惠王人在荊州,船隊去了大員,那是王府的人去的,不是惠王本人去的——不能說他擅離封疆。”
就知道這人沒好話,韓爌臉色更加陰沉。
顧秉謙沒有停下的意思,“第二,藩王不得私置田產,指的是大明的田產。大員島的荒地,既不在大明的田冊上,也不歸朝廷管。至於築堡立寨,南居益奏疏上說的不過是堆放貨物之處,海事兇險,多個落腳之處, 也是正道。一個停船補給的據點,算不上什麼大事。”
韓爌剛要開口,顧秉謙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快速說道:“第三,與境外交通。韓閣老,惠王是先帝手札准予海外採辦的。從月港出海、到南洋採貨,哪一樣不是與境外交通?您要說這也不行,那就先把先帝的手札駁了再說。”
又是先帝手札!
韓爌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先帝手札怎麼駁?
除非是皇上願意出手,或者惠王真的弄出什麼天怒人怨的大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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