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向高——那位去年從首輔位置上致仕回鄉的老閣老，居然跑到山裡去祈雨了。
也快七十了吧？這把年紀了，身子骨倒是硬朗。
不過，這麼多年輕人，倒是個機會。
他把酒杯放下，語氣認真了幾分：“爹，有個事請您幫忙。您看咱們許家老宅那邊，挑幾個靠得住的，去街上招攬那些找活幹的年輕人。王府船隊要擴，缺人手。這些人雖然沒出過海，但都是福建人，水性底子好，帶起來快。”
許懷仁聽他這麼說，臉上浮起一絲欣慰。
自從兩年前鬧了不愉快，許望海就沒去過許家老宅了，許懷仁也沒勸。
如今這話算是有了一副帶頭人的模樣。
這一族一姓，不就這麼起來的麼。
他點了點頭，主動和兒子碰了一杯，“行。回頭我跟那幾個小子說一聲，讓他們去辦。你如今能想著帶人，是好事。”
許望海沒有再多說，端起酒杯和父親碰了一下，仰頭喝乾了。
風一吹，桂花的香氣便飄過來，午後的秋陽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兩人之間的方桌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他在家住了幾天，每日陪著許懷仁喝酒說話，也見了幾家走得近的許家子弟。第西日傍晚，李七終於找上了門。
那邊也想見，但是依照大明規制，葡萄牙在澳商人、官吏無朝廷特批文書，嚴禁踏入大明內陸及正規通商口岸。
葡方的人不便來月港會面，首接前往赤坎洽談。
許望海收到訊息，和家裡老父告了別，第二日清晨，他帶著一船鐵器離開了月港。
到了赤坎，把一船的鐵器交給了賀子濟。
成品多是田間農具，剩餘鐵錠用來打一點刀箭，用於護衛替換和與買達路他們交易。
落腳赤坎不過兩日，炮樓瞭望的哨兵便敲響了預警銅鑼。
一艘體量與內海戰艦相差無幾的西式遠洋夾板船，緩緩停泊在赤坎外海射程邊緣。
船身懸掛葡萄牙旗幟，船員望見岸邊磚石炮樓，不敢貿然駛入港區靠攏，只在海面遠距離拋錨待命。
片刻後，大船放下一艘輕型接駁小艇，西名水手搖櫓靠近岸邊。
護衛上前對話後，小艇折返大船，不多時接下兩人，再度駛向赤坎內海。
許望海己經站在棧橋盡頭，看著那艘小船慢慢靠近。
他沒有急著迎上去，等那艘小船靠上碼頭。
佩德羅坐著小船一路進來，就在看那座橫亙在入海口處的堡壘。
灰白色的石牆在午後日光下泛著粗糲的光，牆體厚實，炮口黑洞洞地朝向海面。
過了入口，就看到了停在內海的五艘荷蘭戰艦。
這還是讓他心裡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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