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王府在大員赤坎的據點遭到海盜追擊,擊退之後俘虜了一艘小船,船上的人自稱是海盜王李旦之子李國助。
他交出了一份鄭芝龍走私通倭的賬冊。
魏忠賢的目光落在通倭二字上,又翻看著後面和江南府商戶勾連的賬冊。
沒想多久,他拿起奏疏放進袖中,起身出了司禮監,快步往乾清宮走去。
乾清宮裡,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幅新繪的糧運路線圖,上面用紅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地的糧倉位置和轉運路線。
他的眼圈深重,顯然這些天也被糧草的事折騰得不輕。
再這麼搞下去,好不容易豐滿了一點的內帑又要乾枯了。
魏忠賢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禮:“陛下。“
朱由校頭都沒抬,有點煩躁地問道:“什麼事?“
魏忠賢從袖中取出那份奏疏,雙手呈上:“陛下,惠王府送來的急遞。是在大員那邊截獲的一份賬冊,牽扯到海盜走私通倭的事。”
朱由校伸手接過奏疏,臉上的表情先是有些意外,隨即慢慢沉了下來,“鄭芝龍……就是那個襲擊漳浦的海盜?”
“回陛下,正是此人。”魏忠賢垂手道,“據惠王府奏報,此人原是李旦的手下。李旦和顏思齊在大員笨港設有據點,與日本國平戶、長崎等地走私貿易,往來貨物數額不小。李旦死後,鄭芝龍侵吞了李旦的產業,如今己經是東海最大的海寇頭目。此人有日本國背景,和日本重臣之女生有一子。”
“通倭。”朱由校嘀咕了一遍這兩個字,“朱欽相那邊,先前是不是有摺子說想招撫此人?”
魏忠賢躬身道:“回陛下,確有此事。福建巡撫朱欽相上過一道摺子,說鄭芝龍雖然襲擊了漳浦,但此前也曾有過歸順之意,若能招撫,可為朝廷所用。不過——”
魏忠賢看了一眼陛下,小心說道:“若是惠王府送來的這份賬冊屬實,那鄭芝龍與日本國往來密切,走私通倭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這樣的人,只怕招撫了也未必靠得住。若是他表面上歸順,背地裡繼續通倭,那反倒成了朝廷的麻煩。”
朱由校拿起那份奏疏,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案上,“這份賬冊,交給錦衣衛派人去江南核實。若是屬實,招撫的事,先放一放。”
魏忠賢躬身應道:“奴婢這就去辦。”
他退出乾清宮,沿著廊道快步走著。
他穿過幾道宮門,先去了內閣——顧秉謙和馮銓正在值房裡議著糧運的事,見魏忠賢進來,兩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魏忠賢把惠王奏疏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顧秉謙聽完,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通倭之罪,非同小可。若賬冊屬實,鄭芝龍確實不宜招撫。不過,福建那邊的情況也複雜——朱欽相既然有意招撫,必然有他的考量。此事還需謹慎處置。”
馮銓的注意力卻是在南首隸那些商戶頭上,語氣意味深長:“魏公,這份賬冊上列的那些商號,是不是查一查?怪不得那東林的人都不在乎銀子,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些道道。”
魏忠賢明白他的意思。
賬冊上列的那些商號,有不少是蘇州、松江、杭州一帶的。
那些地方正是東林餘黨盤踞的老巢,是正在清查的重點區域。
這份賬冊如果利用得好,不僅能斷了鄭芝龍被招撫的路,還能順藤摸瓜,揪出那些跟海盜勾結的江南商賈。
若是這些人和東林有關……
魏忠賢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馮閣老說得在理。通倭的事,不能只看海盜,還得防家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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