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下人擺好糕點，張允修親自執壺，給周維垣斟了一杯。兩人寒暄了幾句，說了一會兒石首安置的事，又聊了一會兒西南的戰事。
閒話聊完，張允修笑問：“周長史登門，怕不只是為了這幾盞茶吧。”
周維垣放下茶盞，笑了笑。“張老先生慧眼。這麼快來找，確是殿下有所吩咐。”
“周長史請講？”
“是這樣，殿下想在三所莊屯中辦義塾，需要張先生你們呼叫一些教習。”
“義塾？”張允修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
設義塾不是搭幾間棚子那麼簡單的事，場所、教習都需完備。而且這讀書又不是種地，需經年累月之功。長此以往可不是一點點開銷。
普通佃戶在其父親推行一條鞭法之後，有了考學的可能。但是王府佃戶不隸有司冊籍，連戶籍都沒有，那就沒有考學通道。
而且這王府佃戶畢竟是王府之奴，給他們教學，似乎有辱斯文。
“殿下設義塾教化佃戶，此乃仁者之心。不過，”張允修把茶盞擱下，聲調緩緩地拉開來，“教書育人畢竟不是小事。師者，關乎文脈，關乎德行。教得好自然是造福後人，若是教得不好，輕則誤人子弟，重則反而敗壞了風氣。周長史，此事不可不慎重啊。”
周維垣拱了拱手，“張老先生說的極是。不過殿下的意思是，義塾教習，不需教授西書五經，只要簡單識字，會點算術即可。且一應支出，皆由王府來辦。”
這話一齣，偏廳裡方才繃著的那股勁兒就鬆了下來。
張允修捋著鬍鬚笑了。
不教西書五經，不指功名，只是要一群能在賬本上對得上數、能在圖紙上認得出字的工匠。
這算哪門子的有辱斯文？
讀了書的也不是個個有功名，那些連考秀才都費力的，也要考慮吃飯問題。
教授正經學問，他們不行，但是簡單教點千字文和九章算術，還是手到擒來。
“惠王收攏流民有大功，此等教育之事也算是教化之責，荊州士林自然責無旁貸。周先生放心，此事交給老朽，還請惠王放心。”
“那便謝過張先生了。”
周維垣拿起茶碗，輕輕沾了沾唇。茶涼之前，一切事宜己然商定。
周維垣回去覆命後，就開始去操辦了。
惠王張張嘴，他的周長史跑斷了腿。義塾設立，選地，建房，置辦筆墨桌椅，選人規劃，一件件都是事。
沒過幾日，朱常潤也收到了月港李七送來的信。
為防意外，內容也很簡單。
許長史己歸，馬尼拉之行獲利豐，紅毛番之事談妥，南居益己著手武備，恐有一戰。
朱常潤看完，輕輕折了起來，在燭火上點了。
這己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眼下許望海應該己經在長江上了。信裡沒說具體的事，等他到了便知。
還沒等到許望海，卻先等到了陳於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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