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望海斟酌了一番措辭後說道：“殿下既然想從紅毛番手中獲得大船，那自然不想侷限於幾艘船的販賣獲利。只是這海市龐大，靠王府一家，恐力有不及。若是能調集這荊州民間之力， 方能成事。就如這換船所需之物資，若是靠王府一家，籌集這萬擔貨物絕非易事。而這荊州之商想要出海獲利，則必須依靠殿下，那韁繩就牢牢握在殿下手中，也不懼其做大失控。”
“許先生深謀遠慮。”朱常潤先表示了一番讚許，“不過……有點操之過急了。”
許望海有點不解，“殿下何意？”
朱常潤頓了一下，自己知道那九千歲馬上要手握大權，而且貪婪無比。可人家不知道，這許望海也是在他面對的局面中在盡力謀劃。
擺了擺手，“沒什麼，是我太過謹小慎微了。也許是周先生在我耳邊嘮叨的多了，腦子裡盡是那祖訓。罷了，許先生的想法也沒錯，放手去做便是。”
“周先生掌王府大小事宜，多操心點也是當然。殿下放心，此事不會浮於明面的。”
“那就看許先生的了。”
兩人正說著，盤完庫的呂福一路小跑著回來了。
在門口仔細地擦掉額頭的細汗，進了便殿先給朱常潤行了禮，又朝許望海拱了拱手，才開口道：“殿下，內庫都清點完了。”
朱常潤問了那橡膠的事情，呂福也表示確有這麼一箱東西，“那箱黑漆漆的小球確實在，軟塌塌的，捏著有點彈手，聞起來有股子怪味。還有許先生帶回來的南海奇珍也都入了冊，檀香、沉香、玳瑁、珊瑚，每樣都記了賬。”
朱常潤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
呂福退到一旁，又忍不住瞄了許望海一眼——這人出去一年，黑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不多時，周維垣和賀英也到了。進門見許望海也在，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展顏笑道：“許先生，這一趟辛苦了。”
許望海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周先生。我不在王府這一年，裡裡外外全靠你一個人撐著，我才是該道一聲辛苦。”
“哪裡的話。你在海上漂了幾個月，船上的日子我雖沒經歷過，也知道不是好過的。光是那風浪顛簸，就不是常人能熬的。這次帶回這麼多銀子，府裡上下都鬆了口氣。”
周維垣在許望海對面坐下，“你走這一年，王府新辦了皂坊，最近石首縣那邊又安置了新佃戶，王府賬上那幾萬兩銀子花得七七八八，要不是皂坊琉璃坊月月有進項，我都不敢合賬。現在好了，庫裡新入了五萬兩，我這心裡也踏實了。”
幾人閒話了一會，朱常潤便吩咐呂福去備宴，“許長史和出海那五十名儀衛接風的事，今日便辦了吧。人歸來了，銀子也入了庫，正好討個彩頭。儀衛人就在營地那邊佈置，王府的屬官們也算上，這段時間大家忙辦事，都辛苦了。”
周維垣在旁邊聽著，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算這筆開銷大概要多少。
但到底沒有開口。殿下難得高興，許望海又剛從海上回來，這時候算賬確實掃興。
一個下午的準備後，王府內也熱熱鬧鬧起來。
酒過三巡，桌上話便多起來。沈嘉徵幾個所正紛紛上前敬酒，許望海也不掃興，講起了出海的見聞。
朱常潤靠在椅背上，慢慢喝著酒，聽著他們閒聊，偶爾插一句。
出了一趟海的許望海，比以往更自在了些，說起海上風光時眼睛都有了光亮，不再是剛入王府時那種拘謹模樣。
與此同時，儀衛營地那邊卻是一番光景。
幾排長桌擺在營房前的空地上，桌上擺滿了大盤菜碼，搪瓷碗挨個疊在桌角，五十壇酒堆在一邊。
今日賀英只給了一道命令，不許喝多了鬧事。
出海的儀衛被讓到了正中間那幾桌，沒人提接風洗塵之類的客套話，只是坐下便開始吃喝。
輪值的不能喝酒，便用涼茶湊合著端碗碰杯，扯著嗓子喊上幾句吉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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