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伸手接過奏疏翻開。
毛一鷺的字跡端正清晰,措辭也寫得周全。
他在奏疏中詳細陳述了江南沿海走私的現狀——十船出海,九船是往日本去的。
那些商賈賺的是暴利,交的稅卻少得可憐。
萬曆朝廢除的工商稅和海稅雖然己經恢復,但收得太鬆,遠遠跟不上那些商賈的獲利速度。
因此他建議,在現有稅制之外,再加徵一道“交易稅“,凡經商者每日按流水繳納一釐。一釐不多,傷不了商賈的筋骨,但聚沙成塔,一年下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朱由校看完,把奏疏放在案上,“這毛一鷺倒是會替朕分憂。一釐的交易稅……江南商賈何止千家萬家?一年下來,確實不是小數目。”
魏忠賢躬著身,附和道:“陛下聖明。毛撫臺在江南任上,對地方情形最是瞭解。他說可行,想必是有把握的。”
他看了一眼陛下,才繼續說道:“況且這銀子與其讓他們拿去養海盜,不如拿來充實國庫、修三大殿、養邊軍。”
有銀子拿,又是從哪些通倭的商人身上刮,朱由校決定得十分愉快,“送去內閣,讓他們議一議——江南的交易稅,該怎麼定、怎麼收。議出個章程來。”
魏忠賢見皇上神色愉快,立即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奏疏:“陛下,還有一事。福建巡撫朱欽相送來了一份塘報,說他正在招撫鄭芝龍,己經派人跟鄭芝龍接上了頭,鄭芝龍願意歸順,條件是朝廷給他一個實職官身。
這份塘報被他壓了三天,就是為了等田爾耕拿確鑿的訊息回來。
朱由校接過塘報,翻開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魏忠賢站在一旁,看著皇上的神色說道:“陛下,奴婢斗膽說一句,如今己經查實李旦與江南商戶的聯絡。那惠王傳來的訊息中所言應屬真實。這鄭芝龍接手了李旦的產業,跟日本國有深切來往。他的妻子是日本國重臣之女,且生有一子。這樣的人,招撫了,能信得過嗎?”
“況且,如今錦衣衛查抄的那些商戶,還在給鄭芝龍供貨。如今將其定為倭寇,福建那邊如果招撫一個倭寇,是否多有不妥?”
招撫海盜那是本事,但如果是倭寇,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是通敵!
朱由校語氣冷了下去:“鄭芝龍是倭寇,招撫倭寇,這成何體統?朱欽相身為福建巡撫,不著力剿匪,反而跟海寇勾勾搭搭。這封塘報,一起送去內閣,讓他們議一議。”
魏忠賢躬身應道:“奴婢回頭就去內閣傳話。”
如今內閣,顧秉謙是首輔,黃立極,馮銓都是他的人,丁紹軾孤身一人不用管。
鄭芝龍的事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惠王本身也沒汙衊他的道理。
江南那邊的證據確鑿,兩邊賬冊對上,一切順理成章。
加上早就和魏忠賢透過氣,內閣的票擬第二天就出來了。
顧秉謙親筆擬的票擬措辭嚴厲。
鄭芝龍身為海寇,通倭走私、襲擾沿海,罪不容赦。
朱欽相身為巡撫,招撫倭寇,實有失察之責。
況且鄭芝龍此人狼子野心,吞沒主家產業、驅逐主家之子,實為無義之人,招撫之後必有後患。
請陛下明察,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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