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巡撫在側，俞諮皋和許心素兩人倒也不敢繼續坐著，起身和許望海互相見了禮。
“見過許長史。”
許望海依次拱手見過，在朱一馮旁邊落了座。
羅日升見人齊了，便起身告辭：“幾位慢談，下官衙門裡還有些事要處理。”
他說著便拱手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許心素起身說了兩句客套話，給幾人布上酒。
推杯換盞幾杯後，朱一馮放下筷子，才開口：“許長史，今日請你來，是想聽聽你的看法——你對鄭芝龍，怎麼看？”
終於談正事了，許望海放下酒杯，“朱撫臺既然問下官的看法，下官倒有一點淺薄之見。這鄭芝龍肯定是海盜，禍害福建多地，輕易招撫著實有點讓百姓寒心。下官以為，這為禍過甚的海盜自然是要剿滅的。不過下官只是王府一介長史，管的是王府的海外採辦事務，軍務上的事，下官不敢妄議。如今在座幾位，朱撫臺是封疆大吏，俞總兵是福建海防主將，許把總也是海上經驗豐富的老將。剿匪一事，自然是看幾位大人的了。”
他一圈車軲轆話說了等於沒說。
也沒有點出鄭芝龍如今這倭寇的身份。
賬簿確實是惠王府給了魏忠賢的，但是沒有走通政司而是首接去了司禮監。
而羅日升告訴他，也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
這一番話乾乾淨淨，語氣誠懇，姿態也放得低，像是普普通通的王府長史。
朱一馮聽了，目光在許望海臉上停了一瞬。
他在福建多年，也算是聽著惠王府船隊幾年之內從幾艘大福船發展到如今海外有了據點的地步。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看著沒什麼態度的王府右長史所為。
兩人端起酒杯，互相敬了一杯。
隨後換了個話題：“許長史，本官聽說惠王府有幾艘荷蘭國的大夾板戰船，曾與海盜交過手，打沉過海盜劉香的船？”
這也是公開的事了。
許望海面上卻維持著得體的笑容：“朱撫臺訊息靈通。王府確實有幾艘船，那還是好不容易從那荷蘭國人手裡買的。不過這些花費也都值了，不然那年十來條商船都要被劉香那賊所毀。這海外採辦路途遙遠，海上不太平，王府也是不得己而為之。”
“那幾艘船，如今在何處？”
朱一馮介面很快，眼神緊緊盯住了他。
許望海計算著，過了片刻答道：“回朱撫臺，船隊去年去了馬尼拉，如今還在外海未歸。具體何時回來，下官也不清楚。不過按照去年來說，下月便回。”
朱一馮端著酒杯，眼中滿是羨慕，“本官也見過，那荷蘭國的戰船確實威武。若是將來鄭芝龍再度襲擾沿海，惠王府的船隊若能相助一二，對本官、對福建百姓，都是一樁好事。”
許望海聞言，一臉驚駭：“朱撫臺啊，這可使不得啊。藩王不得干預地方軍政，這是太祖定下的規矩。王府的船隊護衛商船尚且戰戰兢兢，實屬不得己而為之。若是插手地方剿匪事宜——只怕於祖訓不合，於朝廷法度不合。到時候問罪下來，下官這肩膀可扛不住這麼大的罪。”
朱一馮看了一眼許望海的浮誇做戲，放下茶盞，給了旁邊許心素一個眼色。
許心素會意，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好的輿圖。
把桌面簡單清理一下後，在桌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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