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武的話他也懂,王府不需要這功勞。
他是俞大猷的兒子,常被人暗地裡說“虎父犬子“。
笨港這一仗若是真能打贏,那就是他俞諮皋經手的大功——圍殲海盜鄭芝龍,摧毀笨港十寨,救回被擄百姓。
能否追上父親的名聲,或許此生就這一個機會了……
“兩個月。”他抬起頭來,目光在賀武和孫元化臉上掃過,“此事還需和巡撫大人商議,你們回去等訊息就是。”
賀武點了點頭,和孫元化起身告辭。
俞諮皋首接回頭去找了朱一馮。
俞諮皋站著把方才跟賀武、孫元化談的情況說了一遍,說的口乾舌燥,端起旁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猛的灌下。
聽到顆粒火藥和統一口徑的要求,朱一馮的眉頭一挑:“顆粒火藥跟粉末火藥的區別,你細說一下。”
俞諮皋放下茶盞,“粉末火藥是把硝、磺、炭磨成細粉首接混合,工序簡單,但容易受潮結塊。一炮打出去,時有殘渣殘留,威力也差許多。顆粒火藥是把粉末加水調勻、晾乾後再打碎過篩,做成大小如米粒的顆粒。威力更大,燒的更乾淨。但工序多了好幾道,耗時耗力,成本也高出一大截。”
朱一馮聽完,心裡默算了一會才開口:“兩個月,福建一地,要趕製十萬發炮彈和相應的顆粒火藥,估計不行吧?”
俞諮皋一拱手,“所以下官想動用一下老父親那邊的關係。家父當年不少老部下如今還在各處衛所任職。若是能從廣東、浙江兩地的衛所庫裡調一批庫存過來,加上福建本地的趕製,三地合力,兩個月湊齊十萬或許難,但是肯定有五萬以上。之後再慢慢生產補充,雖然慢些,但至少頭一批能趕得上用。”
他說完兩眼就盯著朱一馮:“不過,跨省調撥,還得撫臺這邊出面跟粵浙兩地的巡撫通個氣。公文上走個過場,地方上的人也就不會卡著了。”
沒想到這俞諮皋這次會下這麼大血本,其父俞大遒的老關係搭上……這種關係用了,這動靜可就小不了了。
朱一馮沒再多想就點了點頭:“粵浙那邊,本官會發文知會。此事於三地都有利——笨港的倭寇剿了,福建沿海安寧,粵浙兩地也一樣。他們會想明白的。”
他說完,又看了俞諮皋一眼,“彈藥的事,若是能讓王府先墊付一部分定金,廣東浙江那邊的人調貨的時候也會更上心。空口白牙調人家的庫存,人家未必樂意。銀子首接給他們,別說卡著,或許還能想辦法多弄一點。”
這每一發炮彈都是要落到鄭芝龍頭上的,反正不用福建出錢,這種大氣的打法能用的機會不多。
俞諮皋會意,點了點頭:“下官明日就去跟許望海提這事。”
翌日一早,俞諮皋換了身便服,知道許心素上次和那許望海相談甚歡,便叫上他一起往船廠那邊去了。
到了船廠,通報之後許望海親自迎了出來。
俞諮皋在院子裡路過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船廠空地上那片棚屋區,腳步微微慢了幾分。
那裡聚著不少人在收拾行李、捆紮包袱,男女老少都有,粗略一看不下千人,以青壯為主,正在往停在碼頭邊的幾艘大福船上搬東西。
看那精氣神也不是流民。
“許長史這邊,最近倒是熱鬧。”俞諮皋隨口說了一句。
許望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簡單解釋道:“是從北邊遷過來的一批人,關外的沒地活了。打算拉去赤坎那邊安置。”
俞諮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對赤坎那邊的情況瞭解不多,只知道是惠王府在大員島的據點。
千餘人的遷移動靜不小,但眼下要做的事比這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