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漸漸起了魚肚白，鬧騰一夜的海盜慢慢睡去，篝火殘留些許火星，只剩溼冷的蒼白。
還有餘興的逮住了送酒的女子，就拖去了木屋。
潮聲捲起岸邊的浪花，褪出一片片白色的浮沫，一片一片消失在沙灘上。
九月十一，赤坎內海的晨光剛透出一線灰白，碼頭上己經忙開了。
十艘大夾板船泊在泊位上，船身微微起伏，甲板上的炮手正在做檢查，船錨緩緩升起，纜繩也全部解開。
兩千士兵分在十艘船上。
一半是剛從荊州帶來的新兵，在赤坎內海中的船上生活並訓練了兩個月。
另一半是出過海的老兵，表情比新兵們平靜得多。
賀武站在最前面那艘西班牙船的船尾樓上，朝碼頭方向的許望海打了個手勢。
船身緩緩離岸。
十艘船依次調頭，炮臺前的鐵索沉入水中，船隊穿過內海入口，駛入外海開闊的水面。
白色晨光從東面鋪過來，在船隊前方印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午後，船隊抵達澎湖。
當年荷蘭人建的炮臺廢墟還留在原處，殘破的石牆和地基上爬滿了綠植。
俞諮皋和朱一馮己經帶著船隊在此地等候了——二十艘廣船、三十艘火船，泊在廢墟南面。
廣船吃水深重，裝滿了從粵浙三地調來的火藥和炮彈；
火船體量輕巧，船身塗著深色的柏油，船頭綁著鐵鉤和裝滿油脂的陶罐，一眼就能看出是用於衝撞縱火的戰法。
賀武帶著船隊靠近時，孫元化己經站在一艘廣船的甲板上等著了。
這些時日他一首都在月港，核對每一批彈藥的數目和質量。
許望海的船靠上來後，孫元化踩著跳板過去，“十二萬斤火藥，夠打七萬餘發，炮彈倒是有多的，暫時放在月港那邊了。三地緊急調運，加上福建這兩月折騰的，只有這些了。”
賀武對這個數己經很滿意了：“七萬發也夠。”
沒有多餘的言語，船隊開始裝彈。
十艘大夾板船靠上廣船，一箱一箱的火藥和炮彈從廣船甲板上吊運到戰艦的艙口，沿著艙梯送進彈藥庫裡碼好。
炮手們在甲板上奔走，把彈藥箱分配到各炮位附近，用繩索固定住，以免船身搖晃時移位。
清空的廣船陸續調頭，在暮色中緩緩駛離，這次帶來的只有一部分，這些船帶不了全部的火藥和炮彈。中間還得運上幾次。
最後一批彈藥裝完，暮色己經徹底合攏。
十艘大夾板船列成兩隊，桅杆上的白澤旗在晚風裡獵獵作響。
賀武與俞諮皋站在旗艦的船尾樓上，確認所有船隻都裝完了彈藥，便下令升起主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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