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潤一手壓在腦袋後面，“周先生，糧食這事便不用特地上報給朝廷了，省得人惦記。”
差不多每旬，王府長史就要給京城送信，報告藩王近事。
太祖立這規矩的本意也是監視藩王的舉動，但是隨著後期王府官吏向上的渠道丟失，也成了形式。
反正寫了就行，內容不重要了。
“是，殿下。”周維垣輕輕彎腰示意領命，“殿下，陳於階他們所制的那天文鏡，是這次一起給京城送去，還是等年底隨年禮一同送去？”
“一起送去。 年底皇上這麼忙，哪還有心思擺弄這個。那不白忙活了麼。”
折騰半年，陳於階帶著薄珏，方以智等人終於重新弄了三支大號望遠鏡。
為了顯示自己的用心，朱常潤特地用了個天文鏡的名號。
如今一支放在了光學學社，另外兩支特別裝飾的，也送進了王府，準備獻給皇上。
聽說光學學社內，為了每晚用這天文鏡觀看星空和月亮， 學社那幫小子還收了荊州士紳不少好處。
飲宴，詩會更是絡繹不絕。
入夜，一酒樓上層雅間裡，窗子半敞著，清涼的晚風從黑色的虛空灌入，洗去白日累積的燥熱。
王思一人坐在靠裡背光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溫好的黃酒和幾碟乾果。
今日是他特地請了丁國昌來，再拖下去，他怕來不及。
門外傳來一陣“丁千戶，丁千戶”的招呼聲，隨著一陣咿咿呀呀粗豪的小曲聲，丁國昌推門而入。
王思靠著椅背，陰沉的目光落在進門的丁國昌的臉上，側了側頭生硬道：“坐。”
丁國昌絲毫沒有感覺到王思的不對，坐在他對面，提起茶壺灌了一杯，“怎麼今天想起找我來喝酒？先說好，今天可不能喝多了， 明日還有事呢。”
“哼，襄陽衛的人吧？”
“嗯，不愧是錦衣衛，連這事都知道。”
丁國昌得意洋洋，起身提起酒壺，給兩人都倒上了一杯。
這舉手投足和眉目間的意氣風發，蓋都蓋不住。
“聽說你最近風光得很啊……”王思依舊靠在陰影裡，話中帶著不鹹不淡的笑意，“襄陽衛、武昌衛特地有人都來找你喝酒了？你們幾家衛所之間，什麼時候走動得這麼勤了？”
丁國昌接連被問，也有點煩他這不陰不陽的勁，語氣帶上了幾分蠻橫：“怎麼？都是湖廣都司下面的，衛所有點往來不是正常的麼。他們來找我，我沒道理不見吧？再說了——”
他舉起酒杯一口乾了，壓著杯底硬硬拍在桌上，“如今各衛所都過不下去，找找出路也是上面都司預設的。這事不用你擔心。”
王思聽完，把面前的酒杯撥到一邊，從懷裡懷裡掏出一份冊子，翻開攤在桌上。
手指在上面重重點了點，才把冊子轉了個方向，推到丁國昌面前。
“襄陽衛、武昌衛、還有漢陽衛。你要跟衛所聯絡，那是你的事，可你得清楚一點，這幾家衛所找你，但他們身後勾連的是什麼人，難道你沒數？襄陽那邊是哪家王府的地盤？武昌那邊又是誰？那些宗室在地方上綿延了兩百多年，從親王到郡王到將軍，層層疊疊的，你跟衛所的人搭上線，你以為只是交了個衛所的朋友？”
丁國昌低頭掃了一眼那攤開的冊頁，目光在幾個朱姓的名字上停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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