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甲板上的王府兵丁上。
這些兵丁動作利落、佇列整齊、服從命令，跟衛所兵完全不一樣。
可他還沒開口，賀武順著他的手勢己經看穿了他的念頭，首接拒絕道：“朱撫臺，出兵之前殿下有交代：王府只負責海上的事。”
朱一馮繼續勸了幾句，所謂兵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為將者應審時度勢等等。
只是賀武油鹽不進。
他早就受了許望海的命令，此次襲擊只為破壞，若無必要，萬不可對海盜趕盡殺絕。
他明白，這許長史要行養寇自重之術。
這一套在遼東都是公開的秘密。加上他在海上這些年，也明白其中道理。
若是海上真沒了海盜，他們這船隊的事就不好說了。
而且這些年在海上發大財，也是多虧了這些蠻夷和海盜。
吃誰家的飯，端誰家的碗，這點賀武分得很清楚。
朱一馮嘴都幹了，見實在說不動，也就沒有繼續勸說。
許心素見眾人都不再說話，他才往前走了兩步，開口打破了沉默：“撫臺，俞總兵，下官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俞諮皋揮了揮手，煩躁地說道：“有屁快放！”
許心素拱了拱手，“鄭芝龍在一年前還是一個只有十幾條船的小頭頭。所謂十八芝，也是吞了李旦和顏思齊的家產後帶起來的，這夥人前前後後算下來總共不過萬餘人。據那些被抓的海盜所說，之前十八芝裡跑了幾個實力弱的，帶走了一部分人船，之後鄭芝龍回日本也帶走了一些，加上前些天咱們打沉和俘虜的那些，如今十寨裡真正能給鄭芝虎賣命的海盜，估摸著也就五六千，跟官軍人數差不多。”
這麼一長串鋪墊說完， 就見俞諮皋面露不耐，許心虛趕緊把真正的計劃說了出來：“雖然眼下和那鄭芝虎略有相持，可如今十寨裡還有一批人是變數的，就是那些從福建招來的流民。這些人足有萬餘人，本來就是因為福建受了旱災，為了吃一口飽飯才上了鄭芝龍的船。他們跟那些老海盜不一樣，如今鄭芝虎被咱們壓在寨內，船隻也損毀殆盡，他們的心智必然不堅。若是能利用他們，許以重利加上恕其過往，鄭芝虎這十寨必從內破。”
說完，許心素就退到了一邊。
賀武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這許心素看了兩眼。
不愧是能和顏思奇這幫海盜稱兄道弟，還能混上官職的人，這心是真髒！
什麼恕其過往，這條規矩在官差這裡就不成立。
自古就只有打不過，或者損失太大才有招撫一事，既然己經從了賊，那就己經是賊了。
是賊，那就是官兵的賞金，是那進階的梯子。
說的再婉轉，也不過是想用那些流民的命來換個機會。
朱一馮和俞諮皋對視了一眼，也明白了其中之意。
許心素所言，對流民既往不咎的承諾是不可能兌現的。
若是朱一馮或者俞諮皋敢做這擔保，回去之後御史彈劾一道：“寬縱從賊”，那是一彈一個準。
法理層面：賊黨脅從本當究辦，你敢輕易赦免，那是踐踏國法。
長遠隱患：今日寬宥從賊，日後百姓看見從盜代價極低，遇到海盜更容易投靠，滋生更多海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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