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行駛的荷蘭商船上，劉香己經被丟下好一會了， 雷約茲這才問起之後手尾，“這劉香是被咱們帶出來的，現在人沒了。回去之後，劉香的手下問起怎麼說？”
貝爾赫毫不在意，輕鬆道：“這事那些鄭芝龍的人會幫忙解決的，反正這劉香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叛徒。”
雷約茲看了一眼那片己經被沖洗乾淨的甲板，“你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把劉香帶到赤坎來，就沒想著帶他回去吧？”
“哈哈，那當然。”貝爾赫笑得很坦蕩，“他不過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他能從鄭芝龍那逃跑，就說明他不可靠。既然己經能和鄭芝龍聯絡上了，那留下他也沒用了。”
海風把船帆吹得啪嗒亂響，雷約茲有點心累。
作為軍人，他可以不把人命當回事。但那是面對敵人，而不是就這麼簡單算計了一個人的生命。
帶著一點不服氣，他開口道：“事情倒是和你之前想的一樣發展了，惠王的人沒有殺劉香，只是剁了一隻手。可你要把船賣給他們，之後他們的實力會在這片海域越來越強。”
貝爾赫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扇了兩下風，回答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認真：“不是越來越強，惠王的實力在這片海域己經是第一了，你不要忘了，他身後還有那龐大的大明帝國。而且西班牙人也來了大員了，剛剛你也看到那內海里停著那五艘西班牙戰艦，咱們不賣他們也會賣。到時候，被動的反而變成了我們。”
就賣船的事，還能牽扯到西班牙人？
雷約茲努力把這些事串在一起，研究利弊，只是腦中越來越亂。
“還有那兩艘新船。”貝爾赫把帽子扣回頭上，手指對著眼前的桅杆比劃著，“你也看到了吧？桅杆上掛著硬帆的那兩艘，船型跟西班牙船幾乎一樣。說明他們己經得到了西班牙的造船技術，雖然我們現在在海上能壓制住西班牙人，但你應該清楚，西班牙的戰船其實並不比我們的差。就算我們一艘不賣，再過三五年，他們自己也能造出一支船隊來。那時候我們再想跟他們做生意，就一點主動權都沒了。”
雷約茲是海上出身，自然明白兩國船隻的優缺點。
自己的戰船在機動性上更佔優，但是西班牙戰艦的防護和火力配置更出色。
但是心裡那點彆扭還是讓他嘴硬道：“可就算這樣，我們現在賣給他們戰船，他們很快就會把船隊擴起來。可能提前兩三年，這片海上就真是惠王一家獨大了。這對公司來說，也不見得是好事吧？”
貝爾赫聽到這話，也感覺到了這個中尉的賭氣意味，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說怎麼辦？讓巴達維亞的軍隊首接開過來？”
他說完自己先哈哈笑了，擺了擺手，“中尉，別做夢了。巴達維亞的總督不會捲入這邊的泥潭的，那裡只有一些小國，他能安穩賺錢，這裡……可是有一個比咱們幾個國家加起來都大的龐大帝國。再說，這裡己經有了西班牙人，你不會想看著西班牙人拉攏惠王吧，我的中尉？”
雷約茲被這一連串的話堵得一陣氣悶，只悶悶地回道：“那也和公司裡的利益不符合。”
貝爾赫搖了搖頭，“誰跟你說公司沒利益了？你忘了一件事——我們的船不光能賣給惠王。在北方，我們可還有一個大客戶！”
“北方？”雷約茲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你說鄭芝龍？”
“就是鄭芝龍。”貝爾赫點頭，話裡帶著興奮，“你也聽那些逃來的人說了，鄭芝龍拿了李旦和顏思齊兩個海盜王的家底，有的是錢。現在他的船隊被打沒了，你說他現在最需要什麼？可是靠他自己造的那種福船、廣船，完全打不過惠王的船隊。”
他往船舷上靠著，伸手在空中虛握，“只要我們和他搭上線，他這麼聰明的人會願意從我們這裡購買可以比擬惠王船隊的戰船的，到時候……這錢就會和這風一樣，吹進我們的手裡？對了，你說鄭芝龍願意花多少倍的代價來換我們的戰船？哈哈哈……”
看他笑得這麼得意，雷約茲又反駁道：“那不是會得罪惠王那邊？”
貝爾赫聽到這話，反而笑得更開了，“得罪？我的中尉，我們又不是惠王的盟友。大家只是買賣關係，簽了契約就交貨，銀貨兩訖。他們還能管我們賣東西給誰？”
雷約茲聽完這話，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被船頭破開的海浪，翻卷碎裂。
還是當好自己的軍人算了……
赤坎城內的議事小院裡，許望海和賀武還在議事。
馬上就要十一月了，船隊要再次南下，在這之前要把赤坎月港這邊未來大半年的事都安排好。
議完軍營人員安排，售賣物資攜帶多少等事，日頭也近了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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