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露飲是什麼，霍維華心裡最清楚。
那不過是蒸米收露的清湯水罷了，連藥都算不上，只是煮得精細些、喝著清爽些。
一個人連這宜人的清湯水都喝不下，意味著什麼？
他心裡一陣一陣發涼。
魏忠賢沒察覺他異色，吩咐他儘快辦，便轉身走了。
霍維華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確定魏忠賢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之後，才慢慢收回目光。
摸了摸自己腰間那條新賞的玉帶，然後抬步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心裡那點念頭卻像燎原的火星一樣蔓延開來。
喝不下米湯了……
這陛下若是真的撐不住了，那魏忠賢就是一座隨時會塌的塔。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內宦更是如此。
遠的不說，就本朝王安，哪怕他是歷經三朝的秉筆太監，在移宮案上又居功甚偉，還不是抵不過受恩寵的魏忠賢？
待皇上駕崩，新君登基，這魏忠賢行事可比王安要張狂太多，怕是難有善終。
自己這些年和魏忠賢走得太近，必須要找機會脫離這泥潭。
而此時，正好有一個絕佳的由頭擺在眼前。
袁崇煥。
朝廷對袁崇煥的賞功太薄，這是滿朝盡知的事。
只是因為袁崇煥汙點太多，誰也沒當回事。
他若是此時站出來，替袁崇煥說話，把朝廷欠他的那一份補上……
霍維華想到這裡，便趕緊回到府中，當即鋪紙研墨，奮筆疾書。
讓功奏疏寫得懇切動情。
先贊袁崇煥遼西之功，說寧錦之捷實賴其統籌排程、積數年經營之力，非一線將士所能盡攬；
又說朝廷此番賞功薄袁崇煥而厚諸將，恐使天下士人寒心，恐使後來邊帥觀望；
末了，他筆鋒一轉，說自己無尺寸之功，然蒙聖恩厚賜，於心不安，願將自己那份賞功讓與袁崇煥，以彰公道，以勵邊臣。
寫完之後，他得意地看了數遍，覺得無懈可擊。
翌日一早，他便將奏疏遞進了通政司。
這麼一份與滿朝唱反調的奏疏出來，很快就送到司禮監。
魏忠賢展開一看，臉色一下就陰了，“……願將自己那份賞功讓與袁崇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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