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天大殿外的日頭，明晃晃的潑在漢白玉臺階上，把石階上那些被鞋底磨了數百年的稜角，照得發亮。
散朝的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從殿門裡湧出來，袍擺掃過石階，靴底踏在光潔的白玉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有人還在低聲議論方才那道聖旨的份量。
有人則攥著朝板，快步走向宮門口的馬轎。
更多的人，則是微微眯著眼，在琢磨這“上軍大將軍”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
太尉府賀章平走在文官佇列中段，步子不快不慢，花白的鬍鬚被穿堂風撩得微微拂動。
他那張佈滿深紋的臉上，瞧不出什麼起伏。
只是那雙半闔的老眼底下，有一絲極淡的思索之色，宛如一潭深水裡、偶爾翻上來的氣泡，一閃就沒了……
等這老太尉回府後，徑直穿過前院影壁，繞過假山，一路進了內院東廂那間他平日讀書歇晌的書房。
賀章平邁過門檻，解下腰間朝帶掛到衣架上，隨手從書架邊抽了本書，在窗前的搖椅上坐下來。
椅子“嘎吱”響了一聲，他往後靠了靠，日光正好從半開的窗欞縫隙裡打進來，落在他捏著書頁的指節上，把他手上那層薄薄的、印著老年斑的皮膚照得微微透亮。
這老頭雖握著書，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
另一隻手在椅子扶手上，輕輕的敲著，像在琢磨一局還沒落子的棋……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檻前頓了一下，隨即探進一顆年輕的腦袋來。
“祖父大人！”
說話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穿一件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條白玉帶，整個人透著股世家子弟的爽利勁兒。
這人正是太尉賀章平的嫡長孫：賀遊。
得到賀章平的點頭默許後，賀遊便三兩步跨進書房，然後規規矩矩的在爺爺身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彎腰行禮作揖。
賀章平抬起眼皮，掃了他一下，“這不年不節的，你不在帝都學府專心求學，跑回來作甚？”
賀遊直起身，有些邀功般的笑道：“嘿嘿，今日孫兒提前完成了丹堂課業，被準允放半天的假。”
“哦？不錯。”
賀章平淡淡的點了點頭。
賀遊則十分懂事的去給爺爺泡了壺茶，放了到桌案上。
然後這貨也不急著走，就在窗臺邊靠著，拿手指頭摳著窗框上的漆皮，欲言又止地看了爺爺好幾回。
賀章平等了半晌，見這小子一直在那兒摳漆皮，便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臭小子，有話就說，摳我那窗欞作甚？”
賀遊把手收回來，搓了搓指頭上的漆皮屑，訕笑著往前湊了兩步：“那個……祖父，孫兒方才進巷子口的時候，聽見好幾個人在議論什麼‘上軍大將軍’。
“說什麼散朝的時候陛下親自下的旨，封給那位寫了一堆好詩、又從北境打了大勝仗的秦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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